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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人依旧站着，看外头雪越下越密，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魂导炉低低的嗡鸣，和雪落在玻璃上的微声。
翌日天光大亮，沐光一夜没睡沉。
一闭眼就是窗边的雪光、玻璃上那张侧脸，还有那句没应也没拒的话，翻来覆去熬到天亮。他对着洗漱台的镜子，看了看眼底两团淡青，揉了把脸，暗骂自己没出息。
魂导炉的参数早算完了，他却没心思扎进实验室，晃悠着绕去后山的机甲工坊——美其名曰找零件，其实就是想找人唠唠，再憋着他怕自己憋出病。
笑红尘正蹲在地上检修尤弥尔的腿部推进器，外套搭在旁边架子上，袖口挽到手肘，满手机油，零件散了一地。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稀客啊，你不在实验室泡着，跑我这儿来吃灰？”
“找个备用魂导核心，上次改良剩下的那个。”沐光随口扯了个由头，蹲在零件箱边翻来翻去，眼神飘来飘去，半天没摸到要找的东西——废话，他压根没在找。
笑红尘斜眼瞥他，手里扳手没停：“得了吧你，魂导核心你自己实验室囤得比我这儿还多。说吧，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借口被戳破，沐光噎了一下，手指抠着箱沿磨叽半天，才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就是……随便问问。你说，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什么感觉？”
“噗——”笑红尘手里的扳手差点砸在零件上。他直起身，挑着眉把沐光上下打量一圈，满眼戏谑：“哟？我们沐大研究员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跟魂导器过了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少废话，问你正经的。”沐光耳尖发热，别开脸假装看零件。
笑红尘擦了擦手，往尤弥尔机械臂上一靠，想了想，慢悠悠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手上忙着正事，眼神总不受控往人那儿飘；平时嘴皮子挺利索，见了人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对方随便一个动作一句话，你能翻来覆去想半天——连她体温比常人低一点，你都能惦记着悄悄去调暖风。”
他每说一句，沐光的心就咯噔一下。偷瞟、乱节奏、调暖风……桩桩件件全中，简直像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就……就这点？”他还在硬撑，声音都有点虚。
“还有。”笑红尘笑了一声，“会惦记她吃没吃饭，偏就你放在心上。别人做了没什么，她一做，你就觉得不一样。”
沐光没吭声，手攥紧又松开，心里那点东西翻上来又压下去。
“行了别装了。”笑红尘扔给他一块干净擦布，“谁啊？我认识不？”
“什么谁啊，随便问问。”沐光扔下擦布，起身就往外走，“走了，你修你的机甲。”
“哎——用完就扔啊你！”笑红尘在后面喊，声音里全是笑，“想约就大胆点，磨磨唧唧跟个小姑娘似的！”
沐光没回头，脚步反倒越迈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沿着回廊往实验室走，冬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地上，亮得晃眼。笑红尘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一句句往心坎上撞。原来那些说不清的躁动、那些没缘由的在意，不是别的，是喜欢。
好家伙，原来我喜欢她啊。
推开门，实验室里安安静静。
雪帝正站在实验台边，垂着眼，帮他理昨夜翻乱的图纸。她指尖苍白，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原本散得到处都是的演算稿，此刻整整齐齐摞在桌角。桌边还放着一杯蜜水，冒着细白的汽——不用问，又是她弄的。
听见动静，她抬眼看过来，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门口的光：“回来了。”
“嗯。”沐光应一声，走过去拿起那杯蜜水。指尖碰上杯壁，温温的，和昨夜那碗粥一样，刚好。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漫下去，一直暖到心口。抬眼偷偷瞄了雪帝一下，她已经重新低头看古籍了，侧脸安安静静，像极了昨夜窗外的落雪。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魂导炉低低的嗡鸣。
沐光握着杯子，忽然想起笑红尘那句话。
——对方随便一个动作，你都觉得不一样。
他悄悄弯了弯嘴角，活像个偷吃到糖的傻子。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