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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没有立即说话。
张氏已经起身,拢着衣襟向他行礼。
“殿下,我家使君遭逆将所逐,带伤入京,如今连身边一个贱人也敢——”
“她不是说自己有丈夫么?”
郑持钧忽然开口。
张氏转过头。
年轻女子坐在西侧,听见这句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郑持钧看着她:“丈夫仍在?”
她连连点头。
“是淮西军中的人?”
“是。”
“你与他可曾和离?”
“没有。”
“可曾自愿入杨氏为妾?”
“没有!”
她答得太急,牵动嘴角的伤,疼得吸了一口气。
“我是被带进去的。我求过放我回去,她知道……”她指向张氏,“她一直知道。”
张氏冷笑一声:“她如今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
郑持钧转向她:“夫人可以另说。这里每个人说的话,都会分别记下。”
“我说了,她是使君新纳的妾。”
“她的丈夫呢?”
张氏没有回答。
郑持钧等了片刻,抬手让台吏取纸。
也就在这时,元衡遣来的中书舍人到了。
他手里捧着文匣,刚跨进门,便看见地上尚未收净的碎瓷,又看见两名女子脸上的伤。
他向魏王行礼,起身以后,迟疑地看向郑持钧。
“元相命下官来会验杨氏女眷……”
郑持钧道:“人都在。”
舍人的目光又扫了一遍。
裴蘅弯腰捡起那支金簪,放到案上:“这位是杨夫人。”
舍人看向张氏,原本已经要俯身见礼,目光触到她散乱的头发,动作又顿了一下。
“西平郡王妃?”
“是。”郑持钧道。
两人对视片刻。
谁也没有再问那一地碎瓷。
沈韫将金州军牒递过去:“先看这个。杨昭武明日入京,韩将军的人已经说清沿途护送之事。两名女子方才的争执,郑御史也亲眼见了。这位女子自称军眷,被杨昭武强占。请台中分别问供。”
“还有杨希烈!”张氏忽然道,她像是终于想起今日最该说的事,声音一下高起来,“他杀了我弟弟与侄儿,逼走旧帅,还敢具表欺瞒朝廷!如今我家使君已经找到了,正该让他入朝对质!”
年轻女子也猛地抬头:“我丈夫也要来对质!”
两道声音几乎撞在一起。
张氏转身看她:“你还敢——”
素秋立即按住她的手。
春芜也忙将年轻女子往后拦。
裴蘅才放松的肩背又绷起来,伸手护住了刚摆正的茶案。
郑持钧闭了闭眼:“分开。”
他这回连稍候也没有说。
“东厢、西厢,各去一边。分别问。不要再让她们同处一堂。”
魏王道:“照办。”
有了这一句,张氏终于没有再争。
素秋陪她向东厢去。经过年轻女子身旁时,她仍侧过脸,狠狠瞪了一眼。年轻女子下意识向后缩,随即又挺起了脖颈,眼泪还在流,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春芜扶着她进了西厢。
门帘放下,哭声才隔开了一些。
前堂里的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梁睿低头整理被揉皱的军牒。纸角湿了一块,好在字迹尚清。他取出干净的纸,垫在
裴蘅看着自己的袖口,试着将裂开的地方拢回去,没有成功。
郑持钧叫来台吏,吩咐请医者验伤,又命方才在堂上的人各自记下所见。
中书舍人已经将原牒展开,正与韩璋亲卫核对明日入京的时辰、护送人数及封存物件。问到一半,西厢忽然又传出哭声。
东厢随即有人扬声斥骂。
郑持钧转头。
素秋在那边低声劝了几句,声音才重新压下去。
他慢慢收回目光,按平面前的供纸:“先从查获经过说起。”
韩璋亲卫应了一声,刚开口,西厢里的女子又哽咽着问,朝廷能不能让她见丈夫。
郑持钧手中的笔停住。
裴蘅也终于闭了嘴。
沈韫站在案旁,看向东厢低垂的门帘。
西平郡王妃。
在蔡州军府生活了二十余年的杨夫人。
她忽然想起四月初二,那个孩子站在政事堂中,背着家眷平安的话,怯生生地叫杨希光叔父。
当时满堂的人,竟只能找出杨希光一个人来认他。
东厢传来素秋取水梳发的声音。
沈韫的目光停在那里,许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