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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便不晦气了。”
“好。”
裴蘅果然闭了嘴,却仍站在她身边,没有走开。
太子与魏王的车驾随后抵达。
元衡同中书、兵部诸官随行而来。众人依次入位,礼官展开仪注。
太子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韫身上,他显然也没有立刻认出她。停了片刻才皱眉道:“沈侍郎今日奉诏送使,为何不着官服?”
顾淮章捧着送使名册,向前半步:“回殿下,沈侍郎今日已告假,并不在送使官班。”
太子看向他。
顾淮章神色平静:“她今日只以亲眷身份送夫。”
四下忽然静了一瞬。
“送夫”两个字说得寻常。落在今日,却比任何辩解都更清楚。
沈韫站在长亭一侧,没有行至官班,也没有开口。
太子的目光在她的红裙与金赞上停留片刻,似乎仍想说什么。
顾淮章已经垂眼看向仪注:“殿下,祖道吉时已至。”
礼官也在此时上前请示。
太子只得收回目光。
魏王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看了沈韫一眼,很快便转向城外。晨风吹动他的袍袖,神情比平日沉静许多。
祭酒以后,礼官撤下祭席。
太子亲自赐酒。
谢长宁走上前,双手接过酒盏。
四周旌旗在风中发出猎猎声响。金吾卫的铠甲映着初升的日光。长安城墙高大沉默,门洞中仍不断有人车出入。
谢长宁端着酒,没有立刻饮下。
他隔着人群望向沈韫。
她站在崔寻与许氏身旁。
正红裙裾垂落在城外的尘土上,白色大袖被风吹向身后。鬓边的金簪在晨光里发出很淡的光。那样鲜明,像整片灰白天地间唯一没有褪去的颜色。
所有人都在看他。
沈韫没有动。
她只是站得更直了一些。
谢长宁仰头饮尽。
礼官接回空盏。
他向太子与诸臣拜别,又转身向亲友走来。
到了沈韫面前,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昨夜他们已经说过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此刻众目睽睽,反而只需看着彼此。
谢长宁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睛上。
沈韫问:“药带齐了吗?”
“带齐了。”
“文书呢?”
“在掌书记那里。”
“障刀不要离身。”
“好。”
她再想不出别的话。
谢长宁也没有提醒她吃饭,没有再说不许熬夜。他只是看着她,低声道:
“七月十六。”
沈韫的手指在大袖下轻轻蜷起。
“我记得。”
谢长宁像是想碰一碰她。
手抬起一点,又在半途停住。
最终,他只替她压好被风吹乱的衣领。
“回去吧。”
沈韫道:“等你走了,我就回。”
谢长宁看了她片刻。
“好。”
他转身上马。
掌书记与两名书吏随即登车,金吾卫分列前后。兵部旗号升起,马匹开始向官道移动。
裴蘅忽然偏过脸。
沈韫只是看着谢长宁。
他的背影渐渐汇入晨光与尘土里。
没有再回头。
他若回头,她可能真的会忍不住。
所以他没有回。
她也没有追。
只是一直站着。
站到马蹄声渐远,站到旌旗过了长亭,站到随行的车马缩成官道上的一线黑影。
元衡慢慢走到她身边。
“沈侍郎。”
沈韫眨了一下眼,眼泪终于落下来。
只有一滴。
沿着脸颊无声滑落,落进衣领里。
她很快低头,用袖口压住眼睛:“臣失仪。”
元衡看着远处尚未散尽的尘烟:“今日送行,失仪的人不止你一个。”
沈韫没有说话。
“回去吧。”
她仍望着城外。
官道空了。
方才走过的车马只留下凌乱的蹄印。尘土浮在晨光里,缓慢落下。再远一些,是春末的碧绿的原野。
过了很久,沈韫才低声道:“再等一下。”
元衡没有催她。
魏王也停了下来。
太子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却终究没有开口。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早上已经哭过,也都看得出,她此刻仍在忍。
没有人点破。
晨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动她宽大的白色衣袖。
她站在城外,眼睛红得厉害。袖中的手一点点松开,又一点点攥紧。
直到远处再也看不见那支队伍,她才终于转身。
正红色的裙裾拖过车辙与尘土,已经不复清晨出门时整洁。
她道:“回城吧。”
几人刚刚踏上马车,宋砚匆匆走近她低声说道:“娘子,襄阳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