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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起身出门去了国子监。
冯博士听完礼部要求,只了一句:“动作倒快。”
沈韫道:“博士若不愿签,我不会强求。”
“县君倒先替老夫找好了退路。”
“保状一签,殷亮的策文若被人追究,博士也要受问。”
冯博士笑了笑:“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若连自己教过什么人都不敢认,也不必坐在国子监了。”
第二份送到礼部的是兵部尚书韦承佑署名的核验牒。
牒中只写:殷亮曾参与沈昭旧案军符、仓漕、护漕军牒覆核;旧档中有其誊录、比验、补签记录,兵部皆可调取。若礼部欲核其是否具有军府案牍实历,可来兵部验卷。
末尾又添一句:
“若见过旧弊便算有偏,朝廷往后只能取从未办过实事之人。”
礼部郎中读完,半晌没有话。
冯博士保的是学业。
兵部证明的是实历。
第三份保状是沈韫亲笔。
她回到大宅后,让春芜取来印匣,当着殷亮的面铺开纸。
“冯博士保你的学业,兵部核你的旧牍。”她道,“我保你在旧牍里做过的事,也保我没有因为私恩,把一个不堪用的人推到御前。”
殷亮站起身:“沈大人——”
“坐下。”
殷亮没有坐。
沈韫也没有再催,只提笔写道:
“内史馆修撰沈韫谨保,殷亮原系山南东道幕府校书郎,尝随臣覆核沈昭旧案,清理军府旧牍、符验残卷、兵部副牒及诸司往来案牍。其于旧案中辨章程之错互,核符牒之真伪,校账册之缺押,皆有实功。若策中所引旧案、军府旧牒与诸道边务有司欲核,沈韫愿同受问。”
殷亮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沈韫没有写鄠县,没有写乌柏坡,也没有写他曾替沈昭夜葬而祭。
她没有拿那一桩最重的私恩来保他。
只写他做过的事、能做的事,以及所有人都可以重新核验的事。
沈韫又添了一句:
“殷亮可应制科,非以私恩见举,乃以其才识、行实与案牍之功足当一试。”
她署上官衔,在款旁压下自己的私印与官印。
沈韫看着他:“葬父之恩是私恩。私恩不能拿来替你求官。你若因为那件事应举,往后便永远像欠着沈家一笔账。”
“属下明白。”
“你未必明白。”沈韫道,“你在沈氏门下做事,是君臣之义;我教你看策、改文,是师生之情。可到了礼部案上,两样都不能替你答题。我能替你做的,只有让他们按你的本事评你,而不是先用我的名字把你判死。”
殷亮低下头。
许久后,他才道:“学生会好好写。”
第四份保状,由梁睿署名。
他原本坐在后侧听,见沈韫印,忽然站了起来。
“山南东道也该保。殷大哥原是本镇幕府校书郎。他若因边务旧牍应制举,不能只让冯博士、兵部和沈姐姐替襄阳作证。”
梁睿深吸一口气。
“我如今是山南东道上都进奏使。”
这句话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肩上一沉。
他重新铺纸,写得很慢:
“山南东道上都进奏使梁睿谨保:殷亮原系本镇幕府校书郎,历掌军府旧牍、军令誊录、符验核校。其行实可验,所言边务皆有所据。若策中涉及本镇旧牒,山南东道进奏院愿同礼部、有司核之。”
沈韫把上都进奏使印推到他面前。
“自己押。”
梁睿郑重印,手心全是汗。
第五份来自魏王府。
“山南东道节度校书郎殷亮,曾参覆旧牍,明习边务,非徒纸上空言。可应制科。若其所陈涉及边务簿书,魏王府愿同核所据。”
杜衡看完道:“这一印下,便是魏王府正式保他。”
陆观棋道:“也等于告诉东宫,我们不会退。”
魏王拿起印:“他们既孤结党,孤若因此连一个可用的人都不敢举,岂不是白担了名声?”
印下。
“送礼部。”
郑简将五份文书从头看完,许久没有话。
礼部郎中低声道:“侍郎,这些都收入举状?”
“为什么不收?”
“东宫原意,恐怕是要严核其背景。”
郑简看了他一眼:“都写到这份上了,还查什么?”
郎中无言。
郑简提笔,在殷亮举状末尾批下四字:
“准收,候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