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靖周旧书 > 第8章 小集与三验

第8章 小集与三验(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国子监制科集,是顾怀章主持的。

名义上不过是诸生论策。

实际上,长安士林里该来的几乎都来了。国子监学生、礼部旁听官、太子詹事府属官、魏王府幕僚,还有几个诸道在京子弟,三三两两坐在槐荫下。

沈韫坐在偏席。

裴蘅靠在廊柱边,手里拎着一壶酒,神色懒散。

韦二站在树下。

梁睿和严稚坐在殷亮身后,像两个认真得过分的书吏。

殷亮今日穿得很素,深青圆领袍,腰间挂着山南东道节度校书郎的龟符。这个九品官身原本不起眼,可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像一枚太亮的钉子。

顾怀章开场仍很温和。

“制科为天子求才,既问经义,也问时政。今日诸生不拘门户,只论策意。”

他话音下,有一名士子起身。

此人姓郑,名履中,是礼部侍郎郑简的族侄,也常听国子监讲学。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清秀,语气端方。

“学生以为,制科首重公心。若应举之人先有一镇一案在心,便难免以私怨乱公论。边务乃天下之事,岂可由一案之痛定其轻重?”

话得很正。

可众人都知道,他的是殷亮。

殷亮手指按在膝上,没有立刻起身。

另一个士子接道:“山南东道沈公旧案诚可悯,然朝廷已追复官爵。如今制举,所求乃治国之才,不宜再使旧案之人据案而论天下。”

“正是。”又有人道,“若人人都以所历一案为策,天下岂不尽成诉状?”

裴蘅低声道:“真会。”

韦二道:“要我把他们都打出去吗?”

裴蘅看她:“你别真打。”

沈韫没有话,只是看着殷亮。

顾怀章也看向殷亮:“殷郎君可有话?”

殷亮站起来先向顾怀章行礼,再向众人行礼。

“诸位得不错。制科不该是诉状。”

有人露出一点笑意,以为他要退。

殷亮继续道:“但学生想问,一案之痛,是否就不能入天下之论?”

那笑意停住。

殷亮道:“学生在山南东道幕府,见过仓册,也见过符牒。见过一笔账写错,州县追补三月;也见过一封牒语含糊,军府上下无人敢行。若这些都不能,只因学生亲见过旧案,那么请问诸位,什么人可以谈边务?”

郑履中皱眉:“殷郎君曲解我意。亲历可以为证,却不可为偏。”

殷亮点头:“是。亲历不可为偏。可若因为怕偏,便只许未亲历者高谈边务,是否也是另一种偏?”

集里安静了一些。

殷亮的声音不高,却稳了许多。

“我不敢我没有一镇一案在心。可若天下之政,连一镇一案都容不下,所谓天下,也只是纸上两个字。”

郑履中脸色微变。

顾怀章看着殷亮,片刻后道:“此言有锋芒。但锋芒可用,也可伤人。”

“所以学生仍在学如何收。”

顾怀章眼中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谁教你收?”

殷亮道:“崔先生教我文章,沈大人教我藏刀,冯博士教我不要空谈。”

顾怀章问:“那你自己呢?”

殷亮一怔。

顾怀章道:“制科场上,无人替你执笔。”

殷亮沉默片刻。

“学生自己记得,账是人写的,策也该为人写。”

集后,众人散开,却都在议论殷亮那几句话。

有人他太直。

有人他有胆。

也有人冷笑,山南东道的人果然离不开沈昭旧案。

沈韫站在槐树下,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顾怀章走到她身侧:“县君今日又没有替他一句。”

“他若要应制科,不能事事等我替他。”

顾怀章道:“他答得比我预想好。”

沈韫道:“顾先生逼得准。”

两人并肩看着庭中士子散去。

顾怀章忽然道:“治天下者,不可只记一案。”

沈韫没有立刻答。

风从槐叶间吹过,下几片细碎绿影。

她道:“不记一案的人,也治不好天下。”

顾怀章看向她。

沈韫继续道:“一案不是天下。可天下从来不是空出来的。它是一件件案、一户户人、一石石粮、一道道牒合起来的。若天下,却容不下一案,那只是把人命磨成字。”

顾怀章沉默许久。

“县君这话,清流未必爱听。”

“我本来也不是给清流听。”

“那是给谁?”

沈韫看向远处殷亮:“给要做事的人。”

顾怀章低头笑了一下:“县君确实难缠。”

“顾先生也一样。”

裴蘅远远看着他们,低声道:“这两个人话,真像两个端着礼器互砸的人。”

韦二道:“比你强。”

裴蘅叹气:“我今日还没错话。”

“你站在那里就像错话。”

“韦燕喜,你这就过分了。”

集散后,沈韫回内史馆入值。今日是她入馆第三日,馆中掌事官将皇家内档旧目交给她。每一格木架上都悬着签牌,写着年号、年月、司名、卷数。旧诏、密奏、诸道军报、功臣案卷、内廷传旨副本,各自锁在不同匣中。

许多档案封签已经旧了,朱印褪成暗红色,像干涸很久的血。

沈韫正核一卷永安七年军府奏牍目录,一个内侍从外头进来。

“县君,兵部尚书韦承佑求见。”

沈韫抬头。

内侍道,“韦尚书,昨日读过县君《军符三验议》,有事相商。”

沈韫把手里的目录合上。

“请。”

不多时,韦承佑进来。

他年逾六十,身形清瘦,穿一身紫袍,眉目端肃。此人出身京兆韦氏,与西川韦九岳同宗不同支。沈韫从前在宫宴上见过他几次,只知他为人寡言,掌兵部后极少与诸王府走得太近。

沈韫起身行礼:“韦尚书有何见教?”

韦承佑没有绕弯:“老夫读了县君在国子监所讲《军符三验议》。”

沈韫道:“浅陋之言,尚书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