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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矫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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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国公府搜了一夜。

中书、御史台、内侍省三方同在,封库、封阁、封暖房,连后院香炉底下的灰都筛过一遍。

天将明时,高成的人在西暖阁暗柜里,搜出三只小匣。

他只看了第一只匣中最上面那封信,脸色便变了。

那是沈昭写给沈韫的家书。

程元振呈给御前的只是一片残纸,可完整的信安静地躺在程府暗柜里。

此外,后库又报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夹在北衙公册后的油纸封袋。

里面只有两页纸,纸边针孔、页角号与神策军春明门守备旧册相接,正是当初夜禁巡报中无故缺失的两页。

一页记,永安八年冬十月二十日夜,奉北衙口牒,抽调弓弩手与刀兵,补防春明门。

另一页记回营后的死伤与军械折损,弓、刀、盾牌、马匹都有损毁。

死伤缘由没有写,只留一句,事涉内命,另具。

所谓“另具”的文书,北衙没有,兵部没有,金吾卫也没有。

另一样是一只窄长旧木箱,无漆,右下角缺了一块铜包角。

箱锁早已被撬开,里面是沈昭与独孤云青年时期的往来书信,另有一柄旧横刀、一根马鞭。

紫宸殿里,圣人一夜未眠。

程元振入内侍省西院后,他看了几道奏,又看了程府搜检初录。天快亮时,高成将三只匣子送上御案。

圣人先拆沈昭家书。

看完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王仲昇困申州,屡求襄阳。吾非不救,实不敢轻出。邓州春漕旧损未清,护漕军去向尚乱。此时一动,襄阳粮道便空。王若归,必以我不救为辞。然账未明,兵不可轻动。

若王归朝,必有人以申州事问罪山南。进奏院当留王氏来札、军粮账、邓州仓簿副录。韫娘,凡事不可只听中使口传,不可只看摘语。人写一句话,能杀一城人。

最后一句,像从纸里抬起头,直直看着御案后的人。

人写一句话,能杀一城人。

高成立在旁边,一声不出。

第二只匣里面是李怀让当年送入宫中的方士名单,旁边还有几张程府记录。名单上列着姓名、籍贯、所进方术,几处旁批写着“已见程公”“财货已至”“可由严中贵递入”。

第三只匣中,是赵承规从朔方归来后写给程元振的私信,信里写独孤云病中仍强,朔方军府未乱,独孤氏三子各有本部牙将。又写宁王四表已入,若御前迟疑,可先压其表,令其自疑。

末尾一句言:“若问其遣子、解回鹘、退兵三事,皆可使其不能自明。”

圣人把那封信放下时,手指已经有些发冷。

他没有发怒。

只是忽然觉得疲惫。

这些年所有被他压进心底的东西,终于一页一页从别人的暗柜里翻出来,摆回他案前。

许久以后,他才道:

“传元衡、宗敬、沈韫、独孤晟,汧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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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在紫宸殿外先见到了独孤晟。

两人只行了一礼。

没有多言。

廊下另一侧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

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身上却穿着整齐的外命妇朝服。花树冠、花钿、博鬓、章纹,一样不少。

李守拙的母亲,汧国夫人张氏。

圣人见了三人,没有寒暄:“先认东西。”

宗敬拿起李怀让方士名册,送到张氏面前:“夫人可认得此册?”

张氏双手接过,她只看了一页:“正文是先夫的字。”

宗敬问:“旁批呢?”

“不是。”

“你是否见过这份名册?”

“见过。”张氏道,“先夫曾向御前举荐数名方士。此册誊清时,臣妇就在旁边,以为只是荐人,后来严中贵几次到同州,却只问财货。”

殿中很静。

张氏没有替李怀让遮掩。

“先夫当时,金帛、药材、马匹,都送过。”

圣人问:“为何不奏?”

张氏抬起头:“因为他怕。同华近京,潼关在侧。程元振一句话能入御前,先夫一封奏疏却未必能到。他怕今日不送,明日便有人说他私荐方士、交结内廷、窥探宫禁。先夫软弱过,也送过不该送的东西,臣妇今日不是求陛下说他清白。臣妇只请陛下看清,谁先拿着陛下的名义,逼他把这些东西送进程府。”

圣人没有出声。

宗敬问:“李怀让死后,周翊光接掌同华,此前可曾与程府往来?”

张氏道:“有。同华进奏院有周翊光替北衙采买马药、军械的数笔支出。原件可让守拙命人送入御史台。”

圣人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手指慢慢压住了御案。

宗敬又将桌上的另一封信递给独孤晟:“赵承规这封信请将军看看。”

独孤晟接过那封私札。

他看得很慢,看到最后,眼眶终于红了一下。

“这是赵承规的字。他入朔方宣慰时,给过臣父一道私札副本,令臣父速遣一子入京。字迹相同。”

圣人问:“你父亲为何不遣?”

独孤晟抬头:“陛下,臣父三个儿子皆在军中,各领本部。独孤阳在前军,臣守牙前亲骑,独孤明在怀远军。朔方那时已遭疑,若遣一人入京,军中必疑朝廷要先夺独孤氏子弟。若不遣,便成拒命。赵承规问的三件事,原本就不是要臣父答明白。”

宗敬又打开那只旧木箱:“这些呢?”

独孤晟先认出横刀,刀柄内侧嵌着一枚极小的独孤氏银记。

“这是家父年轻时送给沈公的刀。”

“何时?”

“应在二十余年前。”

“能否记准?”

“不能。”独孤晟道,“但此刀原有一对。另一柄一直留在灵州。”

他又拿起那根马鞭:“马鞭也是朔方牙前旧物。”

宗敬问:“书信呢?”

独孤晟抽出数封。

是独孤云寄给沈昭的。

信里有边事,有粮马,有回鹘,也有争吵。

独孤云骂沈昭不肯借兵,骂沈昭三十了还不娶亲。

后来的信中又开始写儿女,独孤云问沈恪是否会骑马了,问沈韫是否还病着。

独孤晟看了很久:“是家父的字。”

宗敬道:“能否证明沈昭与独孤云合谋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