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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爱珠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掌心又热又有力,满满当当都是心疼和底气。
"嗯,回家。
"
孙国芳眼眶微微泛了红,可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散了,眼底只剩下了释然和坚定。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个困了她好几年的院子,手里提着皮箱,紧紧地牵着老娘的手,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陈家的院门,彻底离开了这片苦海。
孙国栋、孙国梁、孙国兰和一同来的亲友们,紧随其后,全都撤出了陈家。
直到众人的身影走远了、彻底没了影儿,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梁红湘这才终于绷不住了。
她一屁股瘫坐在满地尘土里头,两只手狠狠地拍着大腿,满身的脏污随着她的动作乱甩乱溅,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没天理啊!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啊!儿媳妇的娘家人合伙欺负我这个孤老婆子啊!
"
"打人、扔粪坑、烧我家的东西!这是要逼死我啊!老天爷你降道雷劈死他们吧!
"
她那把又尖又利的嗓子哭嚎起来刺耳得很,冷不防甩出来的脏污星子溅到了围观街坊的身上脸上,惹得众人连连往后退,满脸都是嫌恶。
"真是晦气到家了!看个热闹还沾一身脏东西!
"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知道悔改,活该她自己作的,半点都不值得人同情!
"
"陈家这回算是彻底栽了,名声臭了大街了,往后在公社里头都抬不起头来!
"
众人七嘴八舌地吐槽了几句,生怕再多待一会儿沾上晦气,纷纷转身散了,没多大会儿工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偌大的陈家院子里头,就剩下梁红湘一个人瘫坐在那儿干嚎,院门大敞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院子当中那堆熊熊大火已经渐渐褪了下去,只剩下通红的炭火余烬还冒着热气,冷风卷着细碎的火星子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到冰凉的泥地上,转瞬就灭了。
梁红湘坐在原地哭了老半天,嗓子彻底哑了,眼泪也流干了,这才哆哆嗦嗦地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两条腿又软又打颤,浑身酸痛得没力气,她只好捡了根木棍拄着,一步一蹭地挪进了灶房里头。
她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哆嗦着手舀水烧火,灶膛里头橘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地亮着,映着她那张红肿不堪、沾满了脏污的胖脸,又狼狈又狰狞。
寒冬里的冷风顺着门缝呼呼地灌进来,打透了她身上单薄的衣裳,冻得她浑身上下直打哆嗦,牙关磕得咯吱咯吱响。
好不容易烧好了一锅热水,她反反复复地兑着水擦洗身子,一遍又一遍地洗着满身的污秽,打了肥皂使劲搓,直到热水用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可那股子怎么都散不掉的粪坑臭气还是牢牢地黏在身上,老是往鼻子里头钻。
一想起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臭味儿,她胃里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扶着门框弯着腰哇哇地干呕起来,肚子里早就空荡荡的了,只能一遍遍地呕着酸水。
无尽的委屈、耻辱和不甘心一齐涌上了心头,她扶着冰凉的木门框,低声呜咽着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