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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芳，大妈没啥好东西，一早割了点新鲜猪肉，剁碎了熬了稠粥，你趁热吃几口补补身子，养养伤。”
孙国芳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温热的粥碗，鼻头一酸，眼眶当时就红了。
粥熬得又糯又稠，肉末细细碎碎的，入口温软好咽，显然是花了心思特意照顾她受伤不便的。
“于大妈……真的太谢谢您了。”孙国芳嗓子发紧，眼里头泪花直打转，“我出事住了院，您忙前忙后帮我照看婷婷，还替我打电话报信，今儿又一早给我熬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远嫁百里，身边没一个亲人，这几年她在陈家步步小心、处处忍着，可照样天天受气、时时被刁难。旁人大多冷眼看着、事不关己，只有邻居于大妈真心待她、悄悄护着她。
于大妈晓得梁红湘刻薄贪心，平日里偷偷给孙国芳送吃食、帮衬零活，从来不敢大张旗鼓，生怕东西送不到她手里，反倒让梁红湘半路截了去。
昨天孙国芳被母子俩打晕过去、满脸是血，陈永福和梁红湘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不管不顾，是于大妈顶着梁红湘的骂声挨家挨户求人帮忙，才把重伤的她送到了跃进公社卫生院。
街坊们散了之后，也是于大妈守在医院里，陪着她缝针输液忙到深更半夜，又照看着没人管的婷婷，最后还冒险帮她往娘家打了电话。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重得没法儿称。
于大妈笑得温和又朴实，摆摆手宽慰道：“傻孩子，街坊邻里的住了这么多年，大家互相帮衬点那都是应该的，哪用得着这么客气。快趁热吃吧，吃饱了身子才好得快。”
她说着，又环顾了一圈屋里气势十足的一众娘家人，眼底满是欣慰：“如今你娘家人都赶来了，大妈也就彻底放心了，往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昨天帮孙国芳打电话的时候，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百里夜路、天寒地冻的，加上这年头根深蒂固的老观念，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多娘家不会费心费力跑这一趟。
她万万没想到，电话打出去才一宿的工夫，孙国芳的娘家人竟不畏严寒、连夜赶路，浩浩荡荡来了这么多人。
这份沉甸甸的偏心与护短，让她打心眼里替孙国芳高兴。
这会儿，婷婷已经被周爱珠慢慢哄得止住了哭声。
小家伙从姥姥怀里挣出来，小跑着扑到病床边上，小手紧紧攥着孙国芳瘦弱冰凉的手，还带着浓浓的哭腔，一边抽噎一边委屈地说：“娘……你疼不疼？婷婷好怕……奶奶说要把我送走，爹也不管我们……是于奶奶带我回家，给我饭吃，护着婷婷的。”
三岁孩子惊魂未定、满脸泪痕的样子，看得众人心里头一阵阵发紧，又酸又怒。
孙国芳顾不上手背上的吊针，赶紧放下粥碗，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
一抬手针头蹭到了皮肉，尖锐的刺痛顺着胳膊蔓延上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抱着怀里的女儿，低头一遍又一遍地亲她的额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