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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通宵赶了上百里夜路，顶着寒风到了卫生院，推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孙国芳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身边连个递口水的人都没有。
那副凄惨孤苦的样子，这会儿再想起来，更叫人怒火往上蹿。
周爱珠俯下身紧紧攥住女儿冰凉的手，心疼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傻丫头，你可真是个傻丫头啊！好在你想开了、没钻牛角尖！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便宜的就是那两个黑了心肝的东西！婷婷才三岁，没了爹还能活，要是没了娘，落在他们手里，还不得叫人活活作践死……”
“欺人太甚！”
孙国栋胸口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一巴掌狠狠拍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那柜子本就老旧得不行，漆皮掉了大半，木头早就朽了，哪经得住他满肚子火气这一掌。“咔嚓”一声闷响，柜面的木板直接裂了塌下去。
搁在上头的搪瓷暖壶被震得弹起来老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炸开了花，滚烫的开水淌了一地，白茫茫的热气腾地升起来。
病房门口，端着病历本正要推门进来查房的护士，被这一声巨响吓得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住，两只脚像钉在了原地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她壮着胆子往屋里瞄了一眼，满屋子壮实的汉子个个眼珠子通红，虽然看着都累得不轻，可那股子怒气沉沉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叫人心口发紧。
搁在往常，要是哪个家属把医院的东西打坏了，她准得上前板着脸说上几句，让照价赔了。
可这会儿瞅着这一张张怒气冲冲的脸，她半句硬话都不敢说，声音都放得又轻又软：“你、你们好……我、我是过来查房的……”
孙国栋压了压心头的火，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沉着嗓子说了句：“查吧。”
得了这句话，护士才小小心心地挪到病床前，飞快地检查了孙国芳头上的纱布和伤口，简单问了问身体反应和吃药情况，全程连大气都没敢出，查完了赶紧收拾东西，步子匆匆地退了出去，生怕多待一会儿惹出麻烦。
护士一走，孙国兰赶紧掏出干净的手绢，轻轻替眼眶发红、硬忍着怒火的孙国栋擦了擦眼角和脸上的泪痕，低声安慰了两句。
转过身对病床上的孙国芳说：“四妹，往后不管受多大的气，都别再傻乎乎地忍着了。人心都是越惯越坏的，你越退让，人家就越拿你不当人看。”
“这日子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了，离就离了。带着婷婷回娘家来，家里永远给你留着地方。我那儿宽敞又清静，你三哥家底子厚又护短，你随时回来住，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没错。”孙国栋接过话头，说道：“四妹，等开了春天暖了、地化冻了，我再起一栋新房。你要是打定主意不再受这份气，三哥出钱出力，就在我隔壁给你盖一座新院子，独门独户的清静，咱们挨着住，互相能照应，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娘儿俩。”
周爱珠赶紧跟着点头，伸手轻轻抹掉女儿眼角的泪，一句一句地说：“国芳，听见没有？你三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娘也全力支持你，真过不下去了就离！带着婷婷踏踏实实回家来，有咱们一大家子人在，饿不着你们、亏待不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