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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末的乡下,交通设施跟几十年后完全没法比。
后世那种村村通水泥路、家家门口柏油道的景象,搁在眼下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时候乡里人出趟门,大多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走,条件好点的村子才能偶尔碰上驴车牛车马车。
早些年管得严,家家户户养鸡鸭都有限制,超过三只就算违规,更别提牛驴马这些大牲口了,普通农户根本不敢动养的心思。
就说三道沟,全村唯一能赶马车的就一个人。
那匹拉脚的马也是早年村集体淘汰下来的老马,是人自个儿掏钱买下的。
平日里车夫就靠着这匹马,在乡镇和县城之间来回跑,接送四邻八乡的人赶集进城,算是这方圆几十里独一份的
"跑车师傅
"。
在那年头谁家要是能置办一辆自行车,轰动劲儿不亚于后世谁家买了辆小汽车,全村人都得眼热好一阵子。
县城之间倒是有客车跑着,可车票价钱不低。
乡下人挣钱不容易,每一分钱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不是碰上生大病或者急得火烧眉毛的事,没人舍得花钱坐车,多半都是咬着牙步行几十里山路。
除了路远钱紧,还有一道看不见的坎儿卡着所有人的脚,那就是介绍信制度。
那时候在本县乡镇里头走动还算松快,可一旦跨了乡镇出了县,不管是走亲访友赶集办事还是出门找活干,都得提前在队里公社开好正规的介绍信,上面必须写得清清楚楚。
出门的是谁、去干啥、哪天去哪天回,一样都不能少。
要是半道上碰着民兵或者治安岗亭查问,拿不出介绍信,就会被当成无业流民可疑人员,轻了盘问训斥当场撵回去,重了直接扣下审查,说是寸步难行半点不夸张。
孙国栋心里头有数,按照历史的步子走,这种捆着人手脚的介绍信制度不会立刻就没。
还得过上两年才会在一些地方慢慢放宽,而全国彻底废了这一套、换成身份证走天下,得一直等到二零零三年,前后将近二十年,多少人被这一张纸牢牢拴住了脚。
路不好走、兜里没钱、政策又卡得死,三道箍套在一块儿,大半辈子没出过本村本乡的庄稼人比比皆是。
别说是进城去市里了,很多人活到头发花白连隔壁乡镇都没踏进去过,出省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每每想起前世和今生的差别,孙国栋心里头就堵得慌。
上辈子他年纪轻轻就不走正道,好吃懒做吃喝嫖赌,家里本就不厚的那点家底让他败得一干二净。
王秀芝嫁过来以后,起早贪黑在生产队挣工分熬辛苦,攒下的每一分血汗钱都让他糟蹋了个精光。
他这辈子遇上的三个女人里头,王秀芝是陪他最久、付出最多,也是被他亏欠最深的那一个。
正因为心里揣着这份沉甸甸的愧疚,重活一世醒过神来之后,孙国栋才拼了命地去补偿。
一心一意踏实过日子挣钱养家护着老婆孩子,把上辈子亏欠王秀芝的那些温柔,一点一点地往回找补。
当然他重生之后也没忘了第一任妻子赵芳彤,知道她性子倔好面子,她爹赵老蔫伤病欠了一屁股债,所以在赵老蔫养好了出院之后,赵芳彤主动来找他学打猎,他半点没藏私尽心尽力地教。
而且每次进山打猎卖货他都是刻意的让着,就希望多分她一份少算她欠账,只为了帮她卸掉身上的债,让她活得松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