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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火古坛之后，叶家后山的风，像是终于有了温度。
叶重站在古坛外，望着山腹深处缓缓流动的金红火光，许久都没有说话。
老人这一生见过叶家最风光的时候，也亲眼看着它一点点衰败下去年轻时，他曾以为叶家会一直站在丹塔五大家族之列，祖火不灭，门楣不坠，可后来，一次又一次考核落败，一名又一名后辈沉寂，叶家的灯像被风吹残，只剩他用一把老骨头死死护着。
直到今天。
那盏旧灯，终于又亮了一点。
叶欣蓝站在他身边，眼眶还有些红。
她不是爱哭的人。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把委屈吞下去，把求人时的难堪藏起来，把曹家那些嘲讽都当作耳旁风，可今日看着阳火古坛重新亮起，看着爷爷握着祖钥时那双颤抖的手，她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她只是没有地方软弱。
“爷爷。”叶欣蓝低声道，“叶家真的还有机会吗？”
叶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不远处的萧凡。
萧凡正站在山道边，和小医仙说着什么。
阳火温养之后，小医仙身上的气息明显稳定了许多。
原本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寒毒意，被压入体内深处，只剩一缕淡淡药香与金红阳火交织。
她仍旧披着素白斗篷，神色清冷，可眉眼间少了几分常年绷紧的疏离，像一片雪落在火边，终于不再只是冷。
萧凡低头替她整理袖口。
那动作很自然。
小医仙没有躲，只是垂着眼，任由他的指尖拂过自己细白的手腕。
她明明神情淡淡，可耳尖那一点极浅的红意，却瞒不过叶欣蓝的眼睛。
叶欣蓝怔了怔，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紫妍就没有这份自觉。
她抱着糖丸袋子，绕着两人转了一圈，鼻尖动了动，神情严肃。
“萧凡。”
萧凡眼皮一跳。
“你又想说什么？”
紫妍认真道，“小医仙姐姐身上有你的味道。”
叶欣蓝脸一下红了。
青鳞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小医仙神情不变，只淡淡看了紫妍一眼。
“你闻错了。”
紫妍不服。
“我鼻子很灵的。”
心印深处，小小妍懒洋洋道，“再问就没有糖丸吃。”
紫妍立刻捂住嘴。
然后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那我不问了。”
萧凡抬手揉了揉眉心。
小医仙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很浅，却比后山初升的阳火还柔和。
叶重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压了许久的郁气，也终于散了几分。
“有。”
老人终于回答叶欣蓝。
“叶家还有机会。”
叶重声音沙哑，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稳。
叶欣蓝轻轻点头。
“欣蓝明白。”
……
阳火古坛之后，叶家对萧凡的态度彻底变了。
若说最开始的叶重，是把萧凡当成一根不得不抓住的救命稻草，那么此刻，他看萧凡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与托付。
叶家后山旧火重燃，小医仙借阳火稳住厄难毒体，叶欣蓝亲眼看见那些枯萎多年的火属性药草重新冒出一点细小红芽。
一切都像在变好。
可越是如此，叶重心里反而越沉。
因为真正的难关，还没到。
五大家族考核。
那才是决定叶家能否继续留在丹塔五族之列的生死门。
当天夜里，叶重没有在正厅设宴，也没有召集叶家长老。他只让叶欣蓝带着萧凡几人去了药坊后院那间最安静的小室。
门窗合上，隔音阵纹亮起。
屋内只剩一盏昏黄药灯。
叶重坐在灯下，苍老的脸在灯火里显得越发疲惫。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取出一卷泛黄玉册，推到萧凡面前。
“木先生，有一件事，老夫必须提前说清楚。”
萧凡看了一眼那卷玉册。
“与五大家族考核有关？”
叶重点头。
“按丹塔五族旧例，外姓炼药师想替五大家族登台，不能只是普通客卿。必须与该族有姻亲、血亲，或正式入族关系。”
屋内气氛顿时一静。
叶欣蓝的脸色几乎在瞬间白了。
她显然早已知道这条规矩，可当叶重当着萧凡的面说出来时，指尖还是不可控制地攥紧了裙边。
紫妍正抱着糖丸袋子坐在旁边，听到“姻亲”两个字，眼睛一下亮了。
她小声问青鳞，“姻亲是什么意思？”
青鳞脸颊微红，声音更小，“大概……就是很亲很亲的人。”
紫妍立刻警惕起来。
“比糖丸还亲？”
心印深处，小小妍懒洋洋道，“笨龙，重点不是糖丸。”
紫妍皱眉，“那重点是什么？”
小小妍慢吞吞道，“重点是，萧凡可能要被写进叶家了。”
紫妍顿时抱紧糖丸袋子，认真看向萧凡。
“不行。”
萧凡眼角一跳。
“我还什么都没说。”
紫妍理直气壮，“你先不能答应。”
小医仙坐在萧凡身侧。
她没有像紫妍那样直接开口，只是轻轻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阳火古坛之后，她体内毒火稳定许多，整个人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一点被火气温养过的柔和。
可此刻，那双灰紫色眸子里却又安静下来。
她没有生气。
至少看起来没有。
只是唇角轻轻抿着，唇瓣微微往前嘟了一点。
很浅。
若不是萧凡太熟悉她，大概根本看不出来。
可他偏偏看见了。
小医仙嘟嘴了。
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吃醋到失态，只是那点压不住的小委屈从她清冷表情里漏出来，像一片薄雪悄悄落在火上，明明无声，却让人心口发软。
萧凡轻咳一声。
“仙儿。”
小医仙淡淡道，“你看我做什么？”
“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萧凡沉默。
紫妍立刻凑热闹，“他肯定心虚！”
青鳞也低下头，耳尖红红的，却忍不住抿了抿唇。
叶欣蓝见状，脸色更白了些。
她忽然站起身，朝萧凡轻轻一礼。
“木先生，此事作罢吧。”
叶重猛地抬头。
“欣蓝……”
叶欣蓝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叶家已经欠先生太多，不能再用这种名义让先生为难。”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更不能让小医仙姐姐她们难受。”
屋里安静下来。
叶欣蓝不是不怕。
她比谁都清楚，叶家若没有萧凡，五大家族考核几乎没有胜算。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想让萧凡为了叶家，背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未婚夫名义。
那太不公平。
对萧凡不公平。
对小医仙她们也不公平。
萧凡看着她，过了片刻，忽然问道，“叶欣蓝，你愿意吗？”
叶欣蓝一怔。
萧凡没有看叶重，也没有看那卷玉册。
他只看着她。
“不是叶家愿不愿意。”
“不是规矩逼不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