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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妍道，“你不是，你只是把糖丸藏起来，说是给自己吃，最后又全塞给别人。”
紫妍鼓起脸，却没反驳。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颗糖丸，悄悄放到袖中。
“那这颗给美杜莎姐姐。”
萧凡听得眼角微微一跳。
这小龙女倒是会做人。
……
丹香终于扩散。
不是普通七品丹药那种霸道浓郁的丹香，而是一种极淡的清甜药香。
像沙漠深处开出的花。
不张扬，却让人心口微微一软。
天空中，云层缓缓聚拢。
丹雷来了。
第一道雷霆是青色。
青雷落下，药鼎中的丹药雏形骤然一颤。丹身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鳞纹，那些鳞纹刚刚出现，便有一部分被雷霆淬去，化作温润药光融入丹体。
这不是在劈蝶。
也不是在折磨什么蛇影。
这是化形丹必须经历的第一关——蜕旧形。
魔兽化形，若旧形不蜕，新身不立。
可萧凡要的不是彻底断去旧形。
所以他没有挡雷，也没有任由雷霆粗暴洗去所有蛇纹。他指尖一引，青色火焰在药鼎中绕成一圈，将被雷霆剥下的鳞纹重新炼成一道极细的药衣，贴回丹身深处。
灰袍老者眼睛一亮。
“没有弃鳞，而是藏鳞。”
萧凡声音很低。
“化形不是不要过去。”
“是让过去不再拖住脚。”
帘幕后，美杜莎听见这句话，眸光微微一动。
第二道雷霆落下。
银色雷光入鼎。
丹药中那缕属于蝶的旧鳞气息，被雷霆逼得险些散开。若这一缕气息散去，丹药仍能成，却又会回到以美杜莎王血为主的老路上。
萧凡没有犹豫，灵魂力量如细丝般落入药鼎。
他没有替那缕气息挡下所有雷霆，只是替它稳住最中央的一点灵性。
就像扶住一个初学走路的人。
扶，但不抱。
护，但不代替。
银雷落尽后，那缕淡紫气息终于彻底融入丹心。
药鼎中的七彩丹药，第一次有了属于蝶自己的温软灵性。
美杜莎传音忽然响起。
“她小时候也这样。”
萧凡一怔。
美杜莎声音依旧冷淡，可那冷淡下却藏着很浅很浅的柔软。
“明明怕疼，偏要逞强。明明走不稳，偏要说自己能追上本王。”
萧凡看着药鼎里的丹药。
“她现在也一样。”
“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答应过她。”
美杜莎那边沉默了一瞬。
随后，她冷哼道，“你最好记得。”
第三道雷霆，是紫色。
这一道雷，比前两道都重。
紫雷落下的瞬间，药鼎中的丹药忽然分出两道虚影。
一道隐约是人形。
一道仍是蛇尾。
二者彼此牵扯，像在争夺丹药最后的定形之权。
考核场内不少炼药师都看出了端倪。
有人低声道，“若让人形压过蛇尾，丹药便是普通化形丹。”
“可若蛇尾压过人形，又会化形不稳。”
灰袍老者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萧凡。
这才是此丹真正的难处。
不是炼成人形。
而是让人形与蛇尾不再互相争夺。
萧凡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打开鼎盖。
众人顿时哗然。
“他要做什么？”
“丹形未定，开鼎引雷？稍有不慎，丹药会被直接劈碎！”
紫妍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小医仙指尖轻轻收紧，却没有开口阻止。
因为她知道，萧凡不会乱来。
帘幕后，美杜莎的传音再次响起。
“萧凡，你确定？”
这一次，她没有叫他负心汉，也没有嘲讽。
萧凡知道，这说明她是真的担心。
他没有回头，只传音道，“若不让这道雷进来，丹会成得很稳。”
“那为何还要冒险？”
“因为稳，不代表对。”
紫雷轰然落入鼎中。
丹药剧烈震动。
人形与蛇尾两道虚影几乎同时崩散。
就在所有人以为丹要毁了的刹那，萧凡指尖一合，青色火焰骤然分成两股。
一股护住人形。
一股护住蛇尾。
随后，他将紫雷从中间引开，不让它劈断蛇尾，也不让它压碎人形，而是让雷霆沿着二者交界处游走一圈。
雷霆如刀。
可这一刀，不是斩断。
是刻痕。
药鼎中，一道极细的七彩尾纹渐渐浮现。
那尾纹并不外露，却也没有消失。它藏在丹药深处，随着丹药旋转时若隐若现，像一条可以随心显化、随心收回的蛇尾。
灰袍老者猛地站起。
“尾随心动……”
他终于明白萧凡为何敢开鼎引雷。
普通化形丹，是让服丹者舍去魔兽之形。
而这枚丹，是让服丹者拥有选择。
人身修炼。
蛇身战斗。
蛇尾不是耻辱，不是拖累，也不是必须砍去的过去。
它只是她的一部分。
想显，便显。
想藏，便藏。
这才是真正的化形。
紫雷散去。
药鼎轻轻一震。
丹成。
一枚七彩丹药缓缓升起。
丹体圆润，表面有三道雷纹，雷纹之间，一道极淡的蛇尾纹路首尾相衔，却不束缚丹身。丹香扩散时，隐约有一声极轻的蛇鸣响起。
那声音很轻。
却清亮，自由。
像一个少女终于能站在风里，带着自己的尾巴，也带着自己的名字，去看更远的天地。
考核场沉默了许久。
灰袍老者亲自上前验丹。
他的手指停在那道若隐若现的七彩尾纹上，神色复杂到近乎失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七彩化形丹。”
“七品高级，上品。”
“木凡，七品高级炼药师考核，通过。”
整个考核场轰然沸腾。
可萧凡没有去看那些震动的目光。
他只是抬手，将那枚七彩化形丹收入玉盒。
随后，他又从药鼎底部引出一缕极淡的七彩丹雾，封入另一只小瓶。
那不是完整丹药。
只是主丹炼成后剩下的一点温和护魂药性。
它不能化形，却能在蝶服下化形丹后，替她稳住最初的人身与蛇尾切换，免得她一时控制不好，又闹出什么“尾巴不听使唤”的笑话。
萧凡看着那只小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蝶当初慌慌张张说尾巴不听使唤的模样，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他没有当众说什么，只以灵魂传音对帘幕后道：
“主丹给蝶。”
“这瓶是辅药。她服丹后若控制不稳，三日内分三次服下。”
帘幕后，美杜莎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许久，她才冷冷传音。
“你倒是想得周全。”
萧凡道，“我答应过她。”
“只是答应过她？”
萧凡一顿。
又来了。
美杜莎的声音里终于带上那点熟悉的危险意味。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和蝶清白？”
萧凡沉默片刻。
“女王大人，现在是在丹塔考核场。”
“所以本王在传音。”
“……”
美杜莎似乎很满意他无言以对。
片刻后，一缕紫色斗气从帘幕后无声落下，将主丹与辅药一并取走。
外人只当委托方收丹。
没人听见帘幕后那句极轻的传音。
“萧凡。”
“嗯？”
“这次……做得不错。”
萧凡微微一怔。
美杜莎很少夸人。
尤其很少夸他。
可还不等他回话，她便又冷冷补了一句。
“不过别得意。若蝶服丹后有半点不妥，本王就把你丢进蛇窟。”
萧凡无奈一笑。
“知道了。”
紫妍见丹药被收走，立刻高兴地朝二楼帘幕后挥了挥手。
“美杜莎姐姐，蝶肯定会喜欢的！”
帘幕后，美杜莎似乎轻哼了一声。
下一瞬，一小包药材糖丸从帘幕后飞出，准确落进紫妍怀里。
紫妍眼睛瞬间亮了。
“哇！”
她抱着糖丸，转头就对萧凡炫耀。
“萧凡你看，美杜莎姐姐给我的！”
萧凡看着她那副被一包糖丸收买得彻彻底底的模样，忍不住道，“你倒是不客气。”
紫妍理直气壮。
“美杜莎姐姐又不是外人。”
小医仙闻言，唇角轻轻弯了弯。
青鳞也小声道，“美杜莎姐姐对紫妍姐姐很好。”
心印深处，小小妍幽幽道，“分吾一半。”
紫妍立刻把糖丸抱紧。
“你刚才又没帮忙。”
“吾看了。”
“看也算帮忙？”
“吾替你盯着萧凡别炼炸。”
紫妍认真想了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于是很不情愿地摸出两颗糖丸。
“只能两颗。”
“三颗。”
“两颗半。”
萧凡听着她们讨价还价，忽然有些失笑。
丹塔众人仍在为七品高级丹药而震动。
而他身边，却已经因为几颗糖丸吵了起来。
这种熟悉的热闹，让他心口微微安定下来。
灰袍老者亲自将七品高级徽章递到萧凡面前。
“木凡先生，从今日起，你便是丹塔登记在册的七品高级炼药师。”
萧凡接过徽章。
徽章温润而沉重。
这代表他终于在丹域拥有了一个足够摆到明面上的身份。
可比起这枚徽章，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自己没有把蝶的丹炼成美杜莎的影子。
也没有再一次替所有人把路选死。
他只是把选择，炼进了丹里。
化形不是舍弃蛇尾。
也不是变成另一个人。
是蝶有一天服下这枚丹后，可以自己决定——
今日做人身。
明日显蛇尾。
她仍是蛇人族王族。
也仍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