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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城变了。
这是新来的人的第一反应。
城墙比从前高了将近一倍，青灰色的巨石一块块垒得严丝合缝，墙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灵晶灯，入夜之后亮起来，像是一条盘在城脊上的光带。
城门也换了新的，原来的木包铁换成了整块的黑曜石雕琢，门楣上“八荒城”三个字是用灵金浇筑的，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七座卫城全没了。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那些曾经各自为政的卫城如今都成了八荒城的一部分，城墙拆了，道路通了，灵晶灯一路从主城铺到原来的卫城中心，中间连个暗角都找不着。
整座城横跨五百多里，从东门走到西门，就算是驾驭白银级、黄金级的灵兽也要走上一整天。
城中人口虽然还不及当初，但也恢复了七成，四面八方迁来的人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热闹过了头的烟火气。
城东的坊市比以前大了三倍，卖什么的都有。灵茶、灵器、灵兽饲料、制式战袍，还有专门给外地客商准备的客栈和酒楼。
一家挨着一家的铺子，招牌挂得密密匝匝，有的描金，有的嵌玉，有的干脆用整块灵木雕成兽头挂在门楣上。
街上的人操着各地不同的口音，有南边地域来的，有北边地域来的，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从极西之地远道而来的御兽师，站在路边摊前跟老板比划着讨价还价。
八荒城又回到了它最鼎盛时期的繁华。
甚至比那时候更热闹。更喧嚣。更亮堂。
只是中央广场上多了一块块功勋碑。
那些碑立在中央广场正中间。
碑是黑色的。不高，也不大，一块挨着一块，排得整整齐齐。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名字、生平和战功。
有的碑前摆着花，有的碑前搁着酒，有的碑前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雨打留下的水渍和青苔。
每天都有人清理。是几个伤了腿、伤了手的男人。
他们是当初的残兵。
因伤退役之后，就在这广场上安了家，住在一侧的偏房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碑前以及枯萎的花收走，把歪倒的酒壶扶正，把碑面上的灰尘擦掉。
有时候来祭奠的人多，他们就退到旁边的石阶上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
这些人平日里话不多，但谁要是问起碑上的名字，他们能说出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事。
比如哪个碑每次上战场之前都要摸一摸灵兽的耳朵。
他们记得这些。
他们是替那些没能回来的人记着的。
碑的尽头是一块大一些的，单独立在最上面的一层台阶上。
那块碑上刻着穆晨的名字，碑面被摩挲得有些发亮，那是无数双手反复触摸留下的痕迹。
是盟主亲自立下的。
广场上总有人来。
本地居民来的最多，他们住在八荒城，每天路过这里，习惯了在碑前停一下。
这是三年前庇佑他们的人。
如今埋骨于此。
外地的旅人来的也不少，大多数是听说了那场大战的故事之后，专门绕道过来看一眼的。
有些人是来祭奠亲人的，有些人是来还愿的，有的人只是来打个卡，还有些人是专门来看一看那块刻着“终年二十三岁”的碑，然后叹口气，转身走进热闹的街市里。
“这就是那个人的碑？”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碑林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裙，是外地来的旅客。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最高处的碑上，碑面上刻着的字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