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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这是穆晨恢复意识后唯一的感受。
疼不在皮肉,不在筋骨,是从灵魂最深处渗出来的。
像一整条滚烫的岩浆灌进了他的经脉里,在里面烧,在里面搅。
那种疼太过剧烈,剧烈到他的灵魂都在无意识地抽搐。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那股疼便顺着指尖的神经一路烧回心脏,烧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差点又昏死过去。
许久,他又醒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躺着。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和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
干草扎得他后背发痒,但他连伸手去挠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里有股子烟熏火燎的味,夹杂着草药熬煮后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从屋外飘进来。
那香味很淡,淡到几乎要被药味盖过去,但就是那一丝,勾得他的胃猛地一缩。
饿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他睁开眼。
视线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东西。
屋顶是黑黢黢的木梁和发黄的泥巴,角落处结了厚厚一层蛛网,网上挂着几只干瘪的虫壳。
梁上垂下来一串干瘪的辣椒和几辫蒜,皮都皱得快要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一只蜘蛛正在梁上不紧不慢地结网。
穆晨无意识的盯着那只蜘蛛看了很久。
脑子里那些画面在翻涌,一块一块的,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八荒城。
天穹上那道撕裂的血色裂缝。
一只遮天蔽日的暗金巨手。
花灵最后化作了漫天的翠绿色光芒,涌进了他的身体里。
再然后是母亲最后的表情。
慕烟站在天宫主峰之前,银白色的圣袍在风中翻飞,她向他伸出了手,像是要把他拽回来。
他看见了她的嘴在动,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听不见了。
芷晴在城西的废墟中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如月的眼睛望向他。
他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再后来……再后来就是空间乱流。
那种绝对的混乱,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连时间都像是被那股混沌彻底吞掉了。
他在乱流里飘了多久?
不知道。
他只记得有一段时间意识是断的,身体被空间碎片一遍遍地刮过,像是有千万把小刀在剥他的皮,一层一层地刮,刮到后来连痛觉都模糊了,只剩下一团麻木。
像一块被扔进深海里的石头,一直往下沉,往下沉,沉到了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空间乱流里出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还活着。
这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他有些想念自己的灵兽们。
他试着感知灵魂空间。
还好,依旧可以感知到灵魂空间。
八道断裂的灵契无意识的在灵魂空间飘荡,没有了灵兽,也就没有了供灵兽栖息的灵契空间,化作最初始的模样。
烈阳、赤狰、墨麟、冰凝、千乘、灵仙、婆娑。
还有鲲鹏,自己还没给它来得及取名字呢。
算了还是叫鲲鹏吧。
穆晨想着。
他曾经是高级灵君,承载了花灵的力量之后跨入了无敌皇者的门槛。
如今花灵的力量虽然已经散去大半,但剩下的那一部分像是烙铁一样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