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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中是绝望的花魁，是眼盲跟她流落街头，是系统里每一次轮回，他反复说着的那句话——
“我赌上一切，赌你爱上我。若是失败，我就在这个系统中永远出不去，永远循环。”
洛桃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个吻纯洁得不像杨君立。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那些藏在墨蓝眸子深处的、她永远读不懂的东西。
只是唇碰着唇，呼吸缠着呼吸，小心翼翼探入，满是不自信和祈求。
洛桃知道，此时杨君立失去了一切记忆，是原本的他，没有任何阴谋，没有系统，没有赌注，没有那些她后来才拼凑起来的、令人心碎的真相。
就算如此，他还是爱她。
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忘了前因，忘了后果，只记得要找到她，要靠近她，要在漫天桃花里吻她。
洛桃搂住他，去撕扯他的衣带。
衣袍在暗夜里散开，他的皮肤很烫，她抬头吻他的锁骨，又翻身换了体位，俯身吻他因喘息而起伏的腹部。
杨君立仰起头，银发在草地上铺散开来，像是一捧流动的月光。
他的眸子半睁着，墨蓝色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是迷茫还是沉溺。
他伸手去够她的脸，指尖触到她的泪，愣了一下：
“你……哭了？”
洛桃没有回答。
喘息声在暗夜下的小院中起伏，他们碰到桃树，枝干轻颤，桃花瓣纷纷落下，像红色的雪，落在两人裸露的肌肤上。
天光熹微。
杨君立躺在地上睡着了。
扇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还微微翘着，洛桃伏在他身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她胸腔里的节奏渐渐重合。
她看着他安静的容颜，忽然想起很多个画面。
每一个他，都是真的。
每一个他，都爱她。
洛桃俯身，在他唇上最后吻了一次。
“杨君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被晨风吹散，“我爱上你了。”
她伸手拿起那把剪刀。
刀刃上还沾着春草的汁液，她低头看着杨君立沉睡的面容，银发落在草地上，像是一捧正在融化的雪。
他的唇角还翘着。
剪刀深深插入他的胸膛，洛桃压着那具猛烈颤抖的躯体，不忍睁开眸子。
周围的一切在破碎。
桃花树化作数据流，纷纷扬扬升入灰白的天际。
草地裂成无数方块，像是一盘被打散的棋局，天光、晨曦、微风、花香——所有的东西都在剥离、重组、消散，露出背后冰冷的、由代码构成的底色。
洛桃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系统崩溃，强制弹出。】
刺耳的警报声，红光闪烁，将她整个人吞没。
洛桃再次醒过来。
她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白的天花板和墙壁，还有床单。
身上连着仪器，导线从手臂上延伸出去，心脏监测仪在滴滴答答地响，节奏平稳。
另一个病床上，顾九凌也缓缓睁开眸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阿桃……”
几个护士开心地对门外喊：“成功了，杨博士，成功了！”
洛桃虚弱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才找到顾九凌的方向。
他紧紧攥住她。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陌生得可怕。
漂亮的护士小姐俯身替她调整输液管，她对洛桃笑道：
“洛小姐，您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唤醒了顾先生，果然是爱情的力量。”
洛桃惊异看着她，这是昭阳公主的脸。
此时，另一个男护士走过来，他低头检查仪器：“杨博士马上过来，他要单独房间监控系统，只有他有权限。”
洛桃挑眉。
这是杨君清的脸。
门缓缓打开。
杨君立走进来，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墨蓝色的眸子。
他摘了口罩，默默看着洛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嗓音低柔：
“恭喜你，洛小姐。”
洛桃凝了他片刻。
她垂下眸子：“一言难尽。”
七天后，洛桃和顾九凌出院。
护士们相送，白大褂在走廊里汇成一片流动的云。
她们送上祝福，眼里满是对爱情的向往，像是看着一出终于圆满的话剧——
公主吻醒了王子，恶龙被斩杀，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洛桃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了一个身影。
杨君立远远站在人群后面，白大褂的衣角被走廊尽头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然后，他走过来。
脚步声很轻，他在她面前站定，墨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声音低柔：“洛小姐，希望‘浮云’中的经历，没有给你留下太多记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昨天顾九凌在病房中求婚成功。
“我们对梦中的感觉总是忘得很快，因为在脑中，它们的编码方式与真实记忆不同。海马体对情境记忆的编码依赖阿尔法振荡，而梦境缺乏这种与觉醒状态同步的神经振荡模式，导致情感标记无法有效巩固。所以，梦醒之后，细节模糊，情感稀释，最终——”
他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归于虚无。”
洛桃弯唇：“多谢杨博士，我确实都忘记了。”
杨君立点点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然后，他看向她和顾九凌：
“祝你们幸福。”
顾九凌搂住洛桃的肩膀：“多谢杨博士，阿桃，多谢你。”
洛桃被顾九凌搂着，转身。
动作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她的眼神和杨君立的眼神缠绕，拉丝……
然后，断裂。
（正文完。）
尾声。
杨君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两边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天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骤然缩短，像是一颗心在跳动。
他想起系统里最后那个画面。
她伏在他身上，桃花瓣像红色的雪。
她说“我爱上你了。”
他走到监控室门口，刷卡，推门。
屏幕上还残留着那张影像。
他伸手，手指停在删除键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