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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怀义站在箭楼里,没有下令。
盾阵推进到两百五十步时,前排的盾手开始压低重心,脚步加快了一些。头顶的盾牌依然并拢着,但举盾的手臂已经在微微发抖了。谁不怕死,距离潼关越近,意味着离阎王爷也是越近。
两百步。
郭怀义抬起手,往下一压。
六千支弩弦同时松开。
“嗡……”一声,箭矢从垛口上方倾泻而出,如同一块黑色的幕布从城墙上覆盖下去。
盾阵瞬间被这道幕布笼罩了。
木盾牌面上发出密集的碰撞声——笃笃笃笃笃,像暴雨砸在瓦片上,持续不断。
但盾牌不是一整块完整的铁板,它有缝隙。
盾牌和盾牌之间的叠压处、前排和后排之间的错位处、云梯从盾阵下方升起时撑开的空隙,都在箭雨中暴露出来。
箭矢从那些缝隙中钻进去,落在后面的肉体上,射入面门、脖颈、肩头、臂膀和腰腹。
有人被箭钉在眼窝里。
箭头穿过眼眶骨,从后脑穿出,钉在身后那面盾牌的内侧。
那人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手还握着盾牌的握把,但全身的力气已经在一瞬间消散了。
旁边的人伸手去拉他,一支箭同时射穿了他扶着盾牌的那只手,箭头从掌心贯穿,从手背穿出,钉在盾牌内侧的木面上。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要拔出来,但箭杆卡在骨头和甲片之间,扯了一下没扯动,他把手从箭杆上硬抽出来,指骨和皮肉被箭杆带裂了,血涌出来,滴在盾牌内侧的面上,顺着盾面的弧度往下淌。
缺口在持续扩大。
第二排盾手试图补位,但城墙上第二波箭雨已经落下来了。
有人被箭射穿了锁骨上方的软组织,箭头从肩胛骨边缘穿出,钉在甲片内侧,拔不出来,他侧着身体继续举着盾牌,血从甲片之间的缝隙涌出来,沿着手臂外侧往下淌,在地面上滴成一条断续的暗线。
有人被箭射穿了大腿内侧,箭头深入肌理,卡在腿骨和筋腱之间,他试图迈步,但伤腿承不住力,身体向右侧倾斜,靠在旁边人的肩上,脚步却是僵直的。旁边的人被他靠了一下,两人的盾牌在那一瞬间错开了,两支箭同时从错开的位置射入,一支穿过前者的腹部,一支贯穿后者的胸腔。
两个人一起倒下去,压住了一架正要抬起的云梯,云梯从中间歪倒,砸在旁边几个扛梯兵的肩膀上,有人被砸中后颈,身体向前栽倒,扑在盾阵的背面上。
盾阵在向前移动,但每一步都踩在黏稠的血泊中。
地面上铺着一层还未凝固的血液,和散落的、断裂的箭杆混在一起。
一支箭射穿了一名盾手的耳朵——箭头从耳廓边缘擦过,削去半片耳廓,血沿着颈部淌进甲胄和衣领之间的缝隙,在那人的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随着身体的移动微微晃动。
那人甚至没有停下,只是偏了一下头,继续举着盾往前走。
另一支箭从侧面射入一名弓手的小腿后侧,穿透皮肉,箭头卡在腓骨边缘,他蹲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伸手想拔箭,但手指刚碰到箭杆,身体就往前倾了一下,他向旁边倒去,扶住了前面人的盾牌边缘才没有完全摔倒,但盾牌被他拉偏了一道缝隙,从缝隙里穿进来的一支箭在他左肋下方钉入,他向前一推自己扶着的盾面,把盾牌推回原位,
然后靠在盾牌背面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