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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仿佛瞬间闪过李謜玄甲铁骑踏破丹凤门的景象,耳畔是自己被囚于冷宫的凄厉呼喊……
“挡我者……死……”李纯喉间滚动,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吼,如同困兽最后的呜咽。
他猛地抬头,眼中幽暗的火焰彻底化为择人而噬的疯狂,面孔扭曲狰狞带着浓浓的杀意:“窦公!明日!孤就把‘醉芳华’带进去!神策军内外戒严!宫内有贤妃娘娘主持大局,雍王想查清根底,痴人说梦!德宗这棵大树一倒——看他李謜还能蹦跶几日?!”
窦文场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浑浊尽去,只剩下狞意:“好!殿下英断!德宗一旦……便是大唐天翻地覆之时!‘醉芳华’送入内宫,交到贤妃娘娘之手。娘娘自会安排妥当。三日之内,殿下以‘侍疾’之名入紫宸殿,亲自‘侍奉’陛下饮下掺药的凝神汤。此乃常例,陛下必不疑心。”
“趁这几日大明宫禁尚未完全移交天策军,老奴亲遣神策军精锐,将大明宫围成铁桶!任何人不得出入!只要贤妃娘娘颁下懿旨,坐实是宋氏姐妹毒害圣躬——”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老奴即刻拿人!酷刑之下,不怕她们不攀咬出‘幕后主使’……届时,李謜便是浑身是嘴也辩不清!紧随其后,神策军倾巢出动,围了天策府!一举扫平逆巢!”
窦文场一口气说完,气息微促,枯瘦的胸膛起伏着,眼中却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炽热火焰:“而殿下您,只需稳坐中枢,安抚宗亲,掌控东宫,静待……大局底定!”
李纯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与人性光芒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对那至高宝座近乎疯狂的饕餮渴望。
“窦公,”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冰川刮来的风,“孤要的,是万……无……一……失!”
“殿下,”窦文场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冰冷笑意却未曾消散,“我等皆在刀尖起舞,任何一人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各自珍重!”
言毕,他直起身,脚步蹒跚地向门口挪去,那曾令朝野颤栗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与迟暮。
就在他伸手推开铁门的刹那,李纯瞳孔深处,映出了这老宦瞬间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曾经只手遮天的窦文场,终究……是老了?
……
天策府·议事正厅
厅堂广阔,青砖墁地,梁柱肃穆。
阳光透过高高的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石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清冽而沉稳的气息。
李謜端坐主位,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案头堆积的卷宗旁,一盏清茶雾气袅袅。
厅堂右侧下首,刘禹锡身着青色官袍,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面前案几上的卷宗。
户籍册、田亩图籍、厚厚一摞《户部丁口授田律例》以及那份墨迹初干的《天策军永业田定制草案》被他分门别类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