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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王府·密室
烛台上,仅余寸许残蜡在挣扎跳动,昏黄的火苗将李纯负手而立的孤影拉得扭曲而漫长,投在冰冷石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密室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尘土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涩气。
醉芳华、百年老参粉……两样要命的东西静静躺在紫檀木匣中,只需一个时机。
然而,何时动手?
李纯的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碾磨着,心绪如那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
“咿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厚重的密室铁门被无声推开,一股阴寒的穿堂风涌入,烛焰猛地一矮,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窦文场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
他反手合上门,冰冷的铁栓落下,“咔哒”一声,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室内瞬间只剩下烛火不安的噼啪。
“殿下,”窦文场的声音像是蒙着灰尘的破锣,低沉、直接,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紫宸殿里那位,心,已彻底倒向天策府了。”
李纯负在背后的双手骤然收紧,背影肉眼可见地僵硬、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烛光映照下,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庞此刻铁青得骇人,眼中似有寒冰在碎裂:“窦公……”
窦文场脚步无声地欺近,直到两人呼吸可闻的距离才停下。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浑浊的老眼对上李纯的视线,气息带着浓重的暮气:“老奴今日面圣,本想借舒王被刺一案做些文章……奈何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嗬嗬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息,“陛下竟命大理寺与天策府协同办案!嗬……陛下虽缠绵病榻,脑子却清明得很!是老奴低估了圣心。偷鸡不成蚀把米,舒王案相关人等,已尽数‘处置妥当’,殿下务必约束手下,莫让这把火……烧到神策军头上!”
“圣人眼中,如今只有那獾郎咯……”他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住李纯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冰冷的胁迫,“殿下,刺杀舒王嫁祸雍王,本是妙计!可人算不如天算,只要圣人一心偏袒李謜,你我做什么都是徒劳!”
“偏心至此?!”李纯的瞳孔骤然收缩,牙关紧咬,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带着血丝,“他竟……”
“何止偏心!”窦文场猛地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陛下这是把整个江山社稷都押在了雍王身上!天策府如今已掌大明宫禁!殿下,你一个殿中监,拿什么与他争?!”
他布满褶皱的脸上扯出一个怪诞的笑容,透着凄凉与狠厉,“就连老奴……都要被挤出宫禁了!老奴守皇城,殿下您守外城……咯咯咯……”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密闭的石室内回荡,刺耳又绝望,“你我二人,俱被赶出这大唐心脏了!”
“轰!”窦文场的话语如同淬毒的攻城锤,狠狠砸在李纯的心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