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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他才平息下来,眼神重新聚焦在李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哀伤:“謜儿……可他……终究是孤的长子!他早已视东宫之位为己物!任何威胁,他都必欲除之而后快!他对你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也算是情理之中。孤只能……只能尽力保住你!把你送走,送到他鞭长莫及的安西!送到郭昕那里!郭昕忠耿无双,他是唯一有能力、也有意愿凭那块鎏金鱼符庇护你的人!远离长安,远离这吃人的漩涡,或可……免于兄弟阋墙之祸……”
难道我就该逆来顺受?将这万里江山,托付给如此狭隘之辈?
李謜心头怒涛翻涌,面上却只余沉重。
“那您呢,父亲?”李謜非常压抑,岔开话题问道,“窦文场等阉竖对你偷偷下毒,你为何不……”
太子诵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謜儿……非是孤懦弱……是他们……掐住了孤的死穴!”
这还不算懦弱?李謜心中冷笑。
他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紧李謜,剧烈颤抖,闭上眼,仿佛沉入最恐怖的梦魇:“建中四年……泾师之变……长安陷落,圣上仓惶西狩奉天……孤……那时年轻气盛,一时昏聩!竟……竟私通时任户部侍郎的萧鼎……妄图调动部分心向东宫的禁军与文臣……想在乱局中……稳住东宫……甚至……甚至存了万一长安不保,或可……或可效法当年灵武自立的……妄念!”
他猛地睁开眼,那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刻骨的悔恨和惊恐:“可恨……窦文场那恶奴,截获了孤与萧侍郎的数封密函!兵变虽平……那几封要命的信,却死死攥在他手心!若呈送御前……圣人本就因乱局而多疑……对孤更是从未真正信任!窦文场若拿出那几封密信……孤将死无葬身之地!贞元初年,萧侍郎被贬岭南,郁郁而终……这就是圣人对孤的警告!也是阉竖给孤看的!他们就是要孤知道……孤的生死荣辱,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李謜表面竭力维持着沉稳,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
穿越以来,他在安西战场见识过刀光剑影的惨烈,却远不及此刻听闻的阴谋万一!
这就是活生生的宫斗?
比史书上的寥寥数语残酷百倍!
堂堂帝国储君,竟被一群阉人捏住七寸,二十年活得如履薄冰!
这哪里是父子?分明是猜忌的君臣,是随时准备噬人的虎狼!
更可怕的是,这秘闻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眼前枯槁颤抖的父亲,和自己这具身体的前身!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仿佛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权力旋涡的中心,比他想象的要血腥、要肮脏千倍万倍!
太子诵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恐惧在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