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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这番惊世骇俗的“饿狼论”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这分明是浸淫权谋数十年的老臣，才能有的狠辣与远见。
裴砚声站在一旁，垂着眼帘，仿佛事不关己，但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胡言乱语！”王尚书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安乐侯！你小小年纪，怎可有如此狭隘刻薄之心！我泱泱大国，岂能行此小人之事？若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耻笑我朝毫无容人之量！”
“陛下！”他转向皇帝，痛心疾首，“安乐侯此论，乃是暴戾之言，非仁君所为啊！”
皇帝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着江安，那目光里，最初的欣赏和趣味，已经变成了审视和猜疑。
“安安，”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朕该对求助之人，见死不救？”
“并非见死不救。”江安道，“商路可以开，但规矩，要由我们定。我们可以卖给他们粮食和布匹，但绝不能卖给他们铁器和书籍。我们可以用我们的丝绸，去换他们的牛羊，但绝不能教他们如何养蚕缫丝。”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活法，想要活下去，自然会想尽办法。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智慧。我们不必替他们操心，更不必将我们的根本，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执拗，“自扫门前雪，才是最稳妥的。别人的瓦上霜，我们管不了，也不该管。”
“好一个自扫门前雪！”皇帝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朕倒是觉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安安，你读的书多，可知远交近攻之策？赫兰部远在北境，与我朝并无直接冲突，将其化为友邦，对我朝百利而无一害。”
“可今日的友邦，或许就是明日的敌人。”江安毫不退让，“陛下，人心是会变的。国与国之间，唯有利益，才是永恒。”
“放肆！”
皇帝终于动了怒，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声音在大殿中回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朝堂之上，妄议国策！裴砚声！”他厉声喝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裴砚声终于抬起眼帘，上前一步，与儿子并肩而立。
他没有为儿子辩解，也没有请罪，只是平静地看着皇帝，缓缓开口。
“陛下，犬子年幼，言语无状，或有偏颇之处。”
“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他所虑者，未必不是长远之策。今日之事，关乎国本，还请陛下三思，容后再议。”
皇帝看着他，胸中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良久，皇帝才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挥了挥手。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御阶，明黄的龙袍在身后拖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番对话，看似是国策之争，实则，是君心与臣心的一次剧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