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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站在百官前列的一对父子。
裴家父子二人并肩立于朝堂，这本身，就是一道足以让许多人心生忌惮的风景。
早朝议程过半，多是些州府的琐碎事务，皇帝听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时，礼部尚书王大人出列，手持玉笏，躬身启奏。
“启禀陛下，北境的赫兰部族近来似有异动，其族中部落屡有小规模的摩擦。然其新任首领派来使者，言辞恭敬，表达了愿与我朝加深通商往来之意。”
“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王尚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赫兰部民风彪悍，只因苦寒之地，物资匮乏。若我朝能在此刻伸以援手，开放更多商路，并派遣教习，传授他们耕种、织造之法，以德报怨，必能将其感化。如此，北境可得数十年安稳，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
“王爱卿所言有理。”皇帝闻言，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以商促和，以德服人，确是我天朝风范。”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陛下圣明！王大人此计，堪为万全！”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如今我朝兵强马壮，他们自会闻风归顺。此时教化，正当其时！”
一片歌功颂德声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王大人此言，安安不敢苟同。”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江安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一礼，这才转向王尚书，不卑不亢地开口。
“敢问王大人，我朝如今，四海之内，是否所有百姓皆已丰衣足食，再无冻馁之忧？”
王尚书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支吾道：“这……我朝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乃是盛世之景。”
“盛世之景，便意味着没有一个乞儿，没有一户贫农吗？”江安追问，“从前南州水患，流民数万，至今仍有许多人无家可归。京城之外，亦有贫苦之家，易子而食的惨剧也并非没有。自家的事尚未管好，何来余力，去教化千里之外的外族？”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王尚书的脸色有些难看，“安乐侯此言差矣。教化与赈灾，并不冲突。此乃宣扬国威，安定边疆的百年大计，岂能因些许瑕疵而因噎废食？”
“我并非说不该安定边疆。”江安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锐利，“我只是觉得，王大人的法子，用错了。”
“哦？”皇帝看着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江安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并非全无道理。”
“我们可以与他们通商，互通有无，这是为了利。但我们不该教他们，如何变得和我们一样强。”
“授人以鱼，可解其一时之饥。授人以渔，他便会与你争夺渔场。赫兰部如今落后，才会对我们恭敬。若有朝一日，他们学会了我们的耕种之法，有了充足的粮草；学会了我们的冶炼之术，有了精良的兵器。到那时，王大人觉得，他们还会满足于小小的通商之利吗？”
“一头饿狼，你喂饱了它，它或许会暂时对你摇尾。可你若教会它如何捕猎，那它下一个目标，便是你这片最肥美的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