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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江子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陛下今日能捧他,明日,就能摔他。”
“今日在御书房,我亲眼看到,陛下看着安安新呈上去的关于西北屯兵的策论,足足看了半个时辰,一言不发。”
“他看完后,只问了我一句话。”
“他问,子期,你说,这麒麟儿,若是长大了,朕的这把龙椅,还坐得稳吗?”
裴砚声听了,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还抬手,为江子期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续上了七分满。
“兄长是如何回答的?”他问。
“我还能如何回答?”江子期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只说,麒麟儿尚幼,心怀家国,是陛下之福,亦是社稷之福。”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觉得,他会信吗?”
“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江子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杯沿上摩挲着,“重要的是,他问出了口。这就证明,在他心里,安安已经不再是一个聪慧可爱的孩子,而是一个……会威胁到他龙椅的隐患。”
裴砚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果然。”
“你早就料到了?”江子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
“算不上料到。”裴砚声拿起酒壶,也为自己满上了一杯,“只是,我比你更了解他。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他从一个无权无势的三皇子,一步步扶上了那个位置。”
江子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是啊,他忘了。
当年,眼前这个男人,为他浴血拼杀,荡平内患。可以说,当今皇帝分明就是他被他裴砚声看中后一手扶持的。
他们是把他送上权力巅峰的,最得力的臂助。
“这就是人性,子期。”裴砚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一个靠着非常手段得来的位置,坐得越久,心里的鬼就越多。也怕我们……有能力再扶持另一个人上位。”
“所以,安安的聪慧,不是原罪。我们的存在,才是。”
江子期沉默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许久,他才涩声开口,“你我如今,都身居高位,想退,也退不了。安安更是被他封了侯,一举一动都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难道,真要让他藏拙,从此泯然众人?”
“晚了。”裴砚声摇了摇头,“一头已经露出峥嵘头角的麒麟,你让它如何假装成一只温顺的绵羊?你越是让他藏,皇帝只会越觉得,我们心中有鬼,在密谋什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等着他哪天翻脸无情,给我们安一个功高震主,图谋不轨的罪名吗?”江子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掩的焦躁。
“谁说要坐以待毙了?”裴砚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江子期看得心里发毛。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子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兄长,你只看到了他的猜忌,却没看到这份猜忌背后,他更深的恐惧。”
“他怕我们,所以他才需要我们。他需要我这把剑,为他镇守国门,威慑四方。他也需要你,为他平衡朝堂,安抚人心。”
“只要他还坐在这把龙椅上,只要他还想让这江山随他姓,他就一天,也不敢真的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