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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声唇角勾起,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江月凝碗里,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儿子。
“比如,下次阿巧再端来一碗咸的莲子羹,你就不该喝完。”
江安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没明白其中关窍。
江月凝也觉得这主意不怎么样,正要开口,却听裴砚声继续说道:“你不仅不该喝完,还应该告诉她,这羹太咸,下次当心。然后,再把那碗蜜汁烤小排,分她一半。”
江安的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
一味地包容,是溺爱。她会心安理得,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错处。
可先指出她的错,再给予安抚和奖赏,这便是教导。让她知晓对错,也让她明白,即便她犯了错,他的偏爱依旧在。
这其中的分寸,比沙场上的排兵布阵,还要微妙。
“我倒觉得,”江月凝看着这父子俩如出一辙的算计神情,没好气地开口,“不如直接告诉她,盐和糖要分清楚。你们父子俩,心思就不能简单些?”
“夫人此言差矣。”裴砚声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反驳,“对敌时,心思要复杂。对自己人,心思要简单。可安安如今,是在教他未来的媳妇,这既是自己人,又是敌人,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
江月凝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只能由着他们去。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
江月凝闲下来时,便会叫阿巧来凝霜院,手把手教她一些刺绣的针法。
阿巧很聪明,学得很快。只是她总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便会朝书房的方向望去。
“在想什么?”江月凝放下手中的绣绷,温声问道。
“没……没什么。”阿巧连忙收回目光,小脸有些发红,“王妃,您这平金绣的针法,真是好看。”
江月凝看着她,忽然开口,“阿巧,你觉得安安待你好吗?”
阿巧一怔,随即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小侯爷待我,是天底下最好的。”
“那如果有一天,他对你没那么好了呢?你会怎么办?”江月凝轻轻地问。
阿巧呆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她捧着绣绷,小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半晌,才小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那……那我就对他更好些。直到他……重新对我好起来。”
江月凝一时无言。
这孩子,真是实诚,可她也跟自己一样,没有家人,可不就只能像从前的她一样?
“傻孩子。”她摸了摸阿巧的头,“女子立世,不是靠着对旁人好,来换取旁人对你的好的。”
她拿起绣绷,指着上面那朵含苞待放的梅花,“你看这花,它之所以美,不是因为它开给谁看,而是因为它自己,本就生得美。我们学刺绣,学算学,学读书,不是为了取悦谁,也不是为了报答谁。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变得像这朵花一样。”
“我们自己有本事了,才能站得直,走得远。旁人对你好,我们心怀感激,坦然受之。旁人若对你不好,我们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活得一样精彩。你明白吗?”
阿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王妃说得很有道理,可心里,却还是觉得,如果小侯爷对她不好了,那再精彩的人生,好像也少了点什么。
这份不安,很快就应验了。
永安侯夫人捐建的雅音堂落成,特意办了一场茶会,邀请了京中许多贵女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