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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声的动作快得惊人。
不过半月，城西静安巷那座荒废已久的旧宅院便焕然一新。
亭台楼阁修葺一新，朗阔的学堂窗明几净，后院甚至还依着江月凝的喜好，移栽了几株新开的腊梅。
牌匾高悬，龙飞凤舞的“凝华书院”四个烫金大字，是裴砚声亲笔所提。
消息传开，京城里炸开了锅。
摄政王竟真的由着王妃胡闹，花了血本，建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女子学堂。
江月凝站在书院门口，看着三三两两前来观望，却又不敢靠近的百姓，心中并无波澜。她知道，万事开头难。
“都布置好了，明日便可开院。”裴砚声走到她身边，为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先生我也请了三位，两位是致仕的老翰林，一位是颇有才名的女先生。只是……”
“只是什么？”江月凝偏头看他。
“只是来报名的，一个都没有。”裴砚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江月凝笑了，“我早料到了。谁家敢把女儿送来这前途未卜的地方？怕是都等着看我们王府的笑话呢。”
“那夫人打算如何？”
“不急。”江月凝的目光，落在一个正探头探脑的小姑娘身上，“先让阿巧进去读。再放出话去，就说凝华书院，不止收女子，也收十岁以下的男童。束修全免，笔墨纸砚，一应由王府供给。”
“哦？”裴砚声挑眉，“连男童也收？我还以为，你只想办一所女子学堂。”
“我倒是想。”江月凝叹了口气，“可饭要一口一口吃。若只收女子，在他们眼中，便是离经叛道。可若是男女都收，他们便只会觉得，我是钱多得没处花，在做善事罢了。非议会少许多，也能让那些想让儿子读书却又家贫的百姓，先放下戒心。”
“高明。”裴砚声低笑，捏了捏她的手，“夫人这算计，都快赶上我了。”
“跟你学的。”江月凝白了他一眼。
策略果然奏效。一听说连男孩也收，还分文不取，静安巷的百姓们立刻活了心。
第二天，便有十几个胆大的，领着自家脏兮兮的半大小子前来报名。
江月凝亲自接待，来者不拒。她将学堂分成东西两院，东院教男童，西院教女童，阿巧便是西院的第一个学生。
渐渐的，有些人家看着自家儿子每日回来，不仅认了字，还变得知礼懂事，便也动了心思，试探着将女儿也送了过来。
凝华书院，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开起来了。
这日，江安从文渊阁回来，并未直接回房，而是先去了凝华书院。
他站在西院的窗外，看着里面十几个小姑娘正跟着女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三字经》。
阿巧坐在第一排，坐得笔直，额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专注。
“安安。”江月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娘亲。”江安回过神，仰头看着她，“我在想，我们这样做，真的够吗？”
“什么意思？”
“今日在文渊阁，我看到一份户部的旧档。上面说，我朝女子，十之七八，一生都未曾走出过自己所在的县城。她们的名字，不会被记入史册，甚至不会被记上族谱。她们就像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生，一茬一茬地死，无声无息。”
江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一座凝华书院，能教出十个、一百个识字的女子。可这天下，有千千万万个她们。娘亲，我们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