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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中旬,南方某国营机械厂的家属大院。
院里家家户户窗棂透着昏黄的煤油灯光,隔壁隐约传来收音机唱戏声、大人唠嗑的家常声,平平常常的工人家属院烟火气里。
唯独张家的屋子,瞬间被暴戾的戾气灌满。
砰!
沉重的木门被人狠狠的一脚踹开,门框撞在墙上剧烈震颤,带起一蓬细小的灰尘簌簌落下。
张宝根浑身酒气,脚步虚浮,黝黑粗糙的脸上布满酒后的凶戾赤红。
他刚从厂门口的国营饭店喝得烂醉回来,满身油烟酒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的难闻气味儿,让屋里原本暖意瞬间荡然无存。
屋内光线昏暗,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悬在房顶,光线昏沉惨淡。
屋里的小女儿才四岁,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碎花小褂,瘦小的身子干瘪得只剩一把骨头。
听见巨响,小姑娘吓得猛地一哆嗦,乌黑的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泪水,小脸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扑过去,小小的身子死死扎进女人单薄的怀里,两只细瘦的胳膊紧紧搂着女人的腰,脑袋埋在母亲衣襟里,瑟瑟发抖,连哭都只能憋着细碎的抽气声。
被抱住的女人生得高高瘦瘦的,许是因为常年劳作营养不良,身形单薄得像一根风一吹就折的瘦竹竿。
同小姑娘一样,女人身上的蓝色劳动布褂子洗得褪色发旧,袖口、领口磨得毛边,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怯懦与疲惫。
听见动静,看着醉醺醺进门的丈夫,苏若楠浑身肌肉瞬间僵硬,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底翻涌着深入骨髓了的恐惧。
结婚十年,她早就习惯了男人酒后发疯的模样。
可每一次,依旧会从骨子里生出彻骨的寒意。
她压着嗓子,声音放得极软。
“当家的,你回来了。”
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不过是为了少挨两下打罢了。
话音刚落。
张宝根随手甩上木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死了这间小屋所有的退路。
他鼻腔里重重冷哼一声,满脸的不耐烦与厌恶,根本不给女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苏若楠纤细的胳膊,粗糙的掌心力道极大,直接将人狠狠拽到跟前。
啪!
啪!
两记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狠狠扇在苏若楠清瘦的脸颊上。
力道又沉又猛,打得苏若楠脑袋狠狠偏向一侧,乌黑的发丝散乱开来,贴在泛红发烫的脸颊上。
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的剧痛顺着皮肤蔓延至头骨,耳鸣声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疼得浑身轻颤,却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来,只本能地蜷缩着身子。
“整天耷拉着一张死人丧脸!
看见你就晦气!”
张宝根酒劲上涌,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喷在苏若楠脸上。
“老子一天在车间累死累活做工挣钱,养家糊口。
你倒好,进门好几年,肚子就是不争气!
连个带把的小子都生不出来,就只会生两个赔钱货!
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怒骂声落地,便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他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苏若楠单薄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