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再从门口到藤椅。
这是它每天唯一的运动。
也是它唯一能做的事情。
------
傍晚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阿黄趴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它又想起了那个雨夜。
救护车的声音,蓝白色的灯光,老李被抬上担架时,那只垂下来的手。
阿黄记得,自己当时扑到担架边,用舌头去舔老李的手。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老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想摸它的头,可最终没有抬起来。
“阿黄……”
老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黄当时叫得很大声,它想:“我在,我在这里,老李,你别走。”
可是,车门关上了。
救护车开走了。
阿黄追了出去,可它太老了,跑不动。它只能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没有见过老李。
阿黄把头埋得更深了。
它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思念。
它不懂什么叫离别。
它只知道,老李没有回来。
而它要等。
------
夜深了。
阿黄已经很久没有睡着。
它的眼睛半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
阿黄盯着那条光。
它忽然想起,以前老李夜里起来喝水时,也会开一盏灯。那盏灯很暗,可老李总会先摸摸它的头,:“醒着呢?陪我喝口水。”
阿黄就会摇摇尾巴,慢慢站起来,跟着老李去厨房。
老李喝水时,它会趴在桌下,听着他吞咽的声音。
现在,厨房里没有水声。
客厅里也没有老李的脚步声。
只有它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轻。
越来越慢。
阿黄闭上眼睛。
它又做梦了。
梦里,它听见有人喊它。
“阿黄。”
声音很轻,很沙哑,却无比熟悉。
阿黄猛地抬起头。
它看见老李站在门口。
老人还是从前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鬓角带着霜,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绕着他的指尖。
“老李!”阿黄叫出声,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它的后腿不再疼了,身体也变得轻盈。它跑得很快,像年轻时一样,一下子扑进了老李的怀里。
老李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摸着它的头,笑了笑:“傻孩子,我回来了。”
阿黄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胸口,蹭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
它闻到了烟草味。
闻到了铁锈味。
闻到了老李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暖的味道。
“你等很久了吗?”老李轻声问。
阿黄不出话,只是不停地蹭他。
老李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阿黄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掌心的裂纹还在,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油污。
一切都是真的。
老李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阿黄跟在他身后,尾巴摇得很高。
老李走到藤椅边,慢慢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上来吧,阿黄。”
阿黄立刻跳上藤椅,蜷缩在老李的腿上。
藤椅轻轻摇晃起来。
吱呀,吱呀。
像很多年前一样。
老李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背,声音很轻:“好孩子。”
阿黄舒服地闭上眼睛。
它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睡着了。
这一次,它不用再守着门。
不用再听楼道的脚步声。
不用再把叶叼到藤椅下。
因为老李回来了。
他就在身边。
摸着它的头。
喊它:“阿黄。”
------
第二天清晨,天亮了。
王姨打开门时,屋子里很安静。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先看了看水盆和狗粮。水没怎么动,狗粮也只少了一点。
她叹了口气,走到藤椅边。
“阿黄?”
没有回应。
王姨低头看去。
阿黄趴在藤椅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头枕在旧毯子上。
它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王姨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还有温度。
可已经很微弱了。
王姨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没有叫醒它。
她只是蹲在藤椅边,像老李以前那样,轻轻摸着它的头。
“好孩子。”
她轻声。
“你等的人,终于来接你了。”
阿黄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
可它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藤椅轻轻摇晃着。
吱呀。
吱呀。
像是在回应谁的声音。
窗外的晨光洒进来,照在藤椅下那堆叶上。
一片金黄。
像一只的狗,正趴在熟悉的怀里,听着有人温柔地喊它:
“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