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阿黄抬起头。
"爹可能要走了。"
阿黄不懂"走"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最近总是一些奇怪的话。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气话,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会笑。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坐在藤椅上,把阿黄叫过去,抱着它了一整夜的话。
阿黄听不懂那些话。但它知道老李的声音在发抖。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
"别等我了。听见没有?"
阿黄又舔了舔他的手。
老李的眼泪滴在它的鼻子上。
"你个傻狗……"
------
梦到这里断了。
阿黄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客厅里没有光。窗外是深冬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捡起来,贴在耳边,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老李的声音。
"跟我回家吧。"
阿黄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它的鼻头是湿的,但不是因为刚喝了水。
------
第二天早上,张婶来得比平时早。
她推开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阿黄趴在藤椅
"阿黄……"张婶的声音在发抖。
她蹲下来,伸出手。阿黄看到她的手在抖。
"阿黄,你……你还好吗?"
阿黄想站起来,但后腿使不上力。它试了两次,第三次才勉强撑起来,但站不太稳,身子歪了一下。
张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这傻狗……你怎么还活着啊……"
她抱住阿黄,脸埋在它脖子的毛里。阿黄闻到她脸上的泪水味道,咸的。它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它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张婶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睛,给阿黄倒了一碗温水。
"你喝口水。今天我多待一会儿。"
阿黄喝了水,又慢慢挪回藤椅
张婶坐在沙发上——老李生前坐的那张旧沙发,弹簧已经塌了,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她看着阿黄趴在藤椅。
"你知道吗,"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老李走的那天,救护车来的时候,你追出去了。你追了三条街,追到路口,被铁门拦住了。你在那里叫了一整天。"
阿黄的眼睛动了一下。
它记得那天。记得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把刀划破了家属院的安静。记得老李被抬上担架时,手垂在外面,手指在动——像在找什么。
它在找阿黄。
阿黄冲了过去,但被邻居拦住了。铁门从外面锁上了。它扒着铁门,爪子磨出了血,叫得嗓子都哑了。
"老李——老李——"
它不会话。它只会叫。
但老李听不见了。
------
中午,张婶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她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阿黄面前。
是一个录音机。
老式的,卡带式的,外壳是灰色的塑料,已经有些发黄了。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张婶,"里面录了老李的声音。"
她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沙沙的杂音。
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阿黄。阿黄,过来。"
是老李的声音。
阿黄猛地抬起头。它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睁到最大——浑浊的灰白眼球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阿黄,坐下。"
"阿黄,握手。"
"哎,对了!好狗!"
录音里传来老李的笑声,还有阿黄年轻时的叫声——欢快的、响亮的、充满活力的。
张婶也哭了。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阿黄趴在录音机前面,一动不动。它的鼻子贴着扬声器,耳朵一抖一抖的,像在捕捉每一个音节里的气息。
老李的声音。
活着的、呼吸着的、带着烟草味和铁锈味的声音。
录音放完了。磁带咔哒一声停了。扬声器里只剩下电流的嗡嗡声。
阿黄还趴在那里。
它的尾巴动了一下。
轻轻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张婶以为它又睡着了。
但阿黄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李:"跟我回家吧。"
它跟着走了。
------
那天晚上,张婶走后,阿黄没有再醒过来。
它趴在藤椅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最后和客厅里的安静融为了一体。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
雪花在窗台上,在老李种的那盆已经枯死的君子兰上,在空荡荡的阳台上。
藤椅
但它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微笑。
在它最后的意识里,它回到了那个冬天。垃圾桶旁边,一双粗糙的手把它捧起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跟我回家吧。"
它跟了。
跟了一辈子。
(第070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