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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臭泥巴味的巴巴鲁斯农夫……满脑子数字强迫症的无趣家伙……”
午夜幽魂双臂环抱胸前,枯槁的黑发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脸颊两边,半透明的苍白灵体悬浮在不远处。
纯黑的眼瞳中怀着“被闯入领地的野兽”般的眼神,盯着不远处他的兄弟。
至于嘴唇的翕动,那则是完全没停下过。
首先,他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小家伙有半点不满。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满腔的怨气倾泻在那头该死的飞蛾(现在来说是前尘往事)身上。
一个罪人,一个投靠了混沌、与自己一样的罪人,却被那些凡人官僚判处了个可笑的“戴罪立功”,然后就堂而皇之地站在那场帝国的加冕礼上了。
而受到了惩处的自己却只像个不相干的路人,只在王座下目睹了这场战帅之后的又一次加冕礼。
那场关于她的荣耀圣事。
虽说当时的康拉德·科兹对此只是报以嗤笑,觉得不过是基里曼牵头的又一次僭越。
不过现在嘛……
在意识空间里与她相伴、在新诺斯特拉莫为她行事的乃是自己,结果他的姊妹一出来,那灿烂的笑脸居然对着那臭味熏天的巴巴鲁斯混蛋。
这简直是亵渎!
而站在另一侧的莱昂·艾尔庄森,此刻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暗黑天使之主看看身边满脸欣喜的白发少女,又扭头仔细瞧了瞧激动得连镰刀都快握不稳的兄弟……
清瘦而高大的身躯覆盖在装饰简单的动力甲之下,印象中他从没离身过的毒气装置不见了踪影。
即使严苛如雄狮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兄弟现在的形象,比原体们最辉煌的大远征时更令人感到威严而非阴郁逼人。
更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他那一直保护的女孩,帝皇托付给他的姊妹,似乎……认识他的叛徒兄弟?
不,也许不仅是认识,那声“我的哥哥”叫得是那样自然、欣快。
从每个清脆的元音和扬起的辅音之间,雄狮感受到了他姊妹的别样温柔与激动。
帝皇的武器、第一领主、战……斗好手莱昂·艾尔庄森并不精于情感交流,但他也能轻松推导出她们关系甚佳,甚或可说是相互依赖。
这算什么?
脑海中认定的关于“叛徒阴谋”、“窃取与篡夺”的构想,在这一声招呼面前不得不重新评估了。
小艾琳和这该死叛徒的熟稔程度,仿佛那个背弃了帝国的家伙才是和她在篝火旁分享彼此猎获野兽的家人。
而刚刚与这家伙交手的自己、还有旁边的疯子康拉德,倒像是两个从中作梗、棒打骨肉亲情的绑匪了。
“真是荒唐,原体之间何时有过这种纽带,见鬼的银河……现在到底谁才是那个叛逆?”
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烦躁,雄狮在胡须下低声自语了几句,发际线边的皱纹愈发明显了。
看着双膝微曲、重心前倾,活像要进行立定跳远的莫塔里安,警惕还是压过了迷茫。
“铿!”
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躯半挡在艾琳身前,“忠诚”大剑斜指地面,雄狮眼神依旧警惕地防备着准备扑过来的莫塔里安。
“滚远点!!莱昂·艾尔庄森,别挡着我!”
可莫塔里安这会儿像是吸多了巴巴鲁斯的特产毒气,压根没把雄狮的威胁放在眼里。
但顾及到艾琳,他又不敢真的把攻击往艾琳所在的方向招呼,只能迈开大步,掠过挡路的几名战士,冲到了距离艾琳仅有十来米的安全界限外。
与此同时,一道湛蓝色的身影与一道紫金色的流光,几乎在同一微秒内窜来。
罗伯特·基里曼也顾不上命运铠甲的亚空间读数警报了,庞大的身躯直接挤开了几名赦天使。
切莫斯的凤凰更是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长发在身后带出一条银线,完美落在了莫塔里安和基里曼中间的空位上。
三尊身高超过九英尺的巨人,瞬间将这片区域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艾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该死的疯子有没有伤到你?你有没有感觉精神恍惚或者……其他的巫术诅咒?类似的不适?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句话。”
莫塔里安则弯下了腰,他的手似乎既想马上摸摸她,又担心伤到脆弱的她,有些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谢天谢地,你还好好的,自从你进入那道门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恢复了吗?为什么你的头发会变成这个颜色?是谁把你带到了这艘该诅咒的叛徒旗舰上来的?”
基里曼的语速快得像是光矛阵列,一连串问题扫射般倾泻而出。
“亲爱的,快让我看看你的手!我的个神圣泰拉啊!这条裙子是谁给你挑的?快把它换掉。”
福格瑞姆痛心疾首地嚷嚷着,伸手就想去掏自己的丝绸手帕,给他的妹妹擦擦小脸蛋。
“这种粗劣的化工织物简直是在亵渎你的皮肤!还有你脸上的那些血迹,我就知道其他所有的粗糙家伙们,根本不懂得怎么照顾一位淑女!”
基因原体们的超人发声器官同时开火,半神的惊人肺活量与极致语速,到艾琳耳边就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呃……我没事啦,我很好……头发我也不知道,它自己就变了……福格瑞姆哥哥裙子其实还行挺舒服的啦……哎罗伯特你慢点说……莫塔里安要喷我一脸气了……”
艾琳被这三座大山围着,小脑袋左顾右看,眼珠子快转成蚊香了。
而她的大脑忙于处理这等信息密度的盘问,最后只能晕乎乎地有一搭没一搭往外蹦词儿。
福格瑞姆见插不上话,紫水晶般的眼眸瞥了一眼面带得意的莫塔里安,忍不住咬着牙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见鬼……她居然真的先跟这一脸阴沉的家伙打了招呼,难道现在的小淑女们都流行喜欢这种灰暗单调的风格了吗?”
基里曼最终举手按下了兄弟们的嘈杂声。
帝国摄政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涨成了猪肝红的脸上,重新收拾出属于帝国摄政的神情,他看了一眼艾琳身后那道阴森的康拉德·科兹的灵体。
好吧,至少以前见过类似的。
又瞥了一眼提着大剑冷眼旁观,似乎一有不对就会暴起发难的雄狮。
“艾琳,听我说,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基里曼伸出手,试图将妹妹往自己身后带。
“站到我身后来,我不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但你身边的人——亦是我的一位兄弟,莱昂·艾尔庄森——他现在仍意图未明。”
“至于康拉德·科兹……他是个纯粹的疯子,他们接近你也许怀着不可告人的……”
“你在怀疑我?怀疑第一原体的忠诚?注意你的言辞!罗伯特·基里曼。”雄狮的剑尖立刻抬高了些。
“哦,听听!我们中的贵族‘阁下’又要开始背诵他们这些政客制定的虚伪帝国律法了!”
科兹的灵体发出一阵嘲讽的怪笑。
但还不等基里曼发出反驳,原体们的争吵便被打断了。
“轰隆隆————!!!”
一声可怕的怪物嘶吼般的雷鸣,从竞技场上空的猩红云层中炸响。
整座堡垒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摇晃。
八道扭曲的黄铜闸门被震得哐哐作响,城墙上倒吊着的成千上万具尸体如同风铃般摆动。
天空中翻腾的铁锈色血云仿佛沸腾了一般,化作一张张扭曲咆哮的愤怒巨脸。
端坐在黄铜王座之上的无法言说之存在,似乎较之平常更为愤怒了。
祂响应了恶魔王子的祭祀,花费了庞大的力量向这艘战舰投影下了自己的神圣领域。
祂正满心期待着欣赏一场五个强大存在的死斗、饱饮一场鲜血的豪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