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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写着王家粮行近三年的进出货概要,尤其是今年入秋以来,稻米进出的数目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
关自在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下官确实不知情。粮行的账目,县衙这边只在每年秋后核一次总数,具体每月的进出是不查的。”
“所以你不知道这三成稻米是从哪里来的、卖给了谁、走了哪条水路。”
崔默潜的声音不急不缓,关自在的汗却越出越多。
“崔大人,您的意思是……王家粮行和刘丰泰那批赈灾粮有关系?”
“刘丰泰藏粮的事你已经知道了。粮藏在地下,可粮要变成银子就得走粮行的账。王家粮行的流水凭空多出三成来,这个数目,对得上。”
关自在的嘴唇抿了一下。
王秉忠平日里看着是个和气生财的乡绅,可要往深里查,王家在青浦的根比县衙还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下官明白,明日一早下官就安排人去王家粮行调账册……”
崔默潜截断了他的话,“王秉忠会比你先一步把该藏的都藏好。”
关自在僵了一下,“那,下官该如何查?”
“以排查秋汛隐患的名义,派人去王家粮行的几个主要货栈转一圈。不进账房,不碰账册,就站在院子里看。看他们进出的货、走的船、仓里堆的什么、谁在管仓库。”
崔默潜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动静做得大一些,让王秉忠知道县衙在查他的货栈。他一慌就会去找刘丰泰商量。你派人跟着,看他派谁去、走哪条路、什么时辰走。”
关自在这才明白,打草惊蛇,蛇一动,露出来的就是整条蛇身。
他立刻躬身应道:“下官明白了。”
崔默潜看了他一眼,声音缓和了些。
“王家的事,你只管查货栈,查到什么报什么。王家跟刘丰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来查。”
关自在和范县丞同时应声,退出了堂屋。
走到巷子里,关自在的脚绊了一下,踉跄半步才站稳。
范县丞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个人站在夜色里,谁都没有话。
过了好一会儿,范县丞才低声道:“大人,王家那边,咱们真查?”
关自在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着,只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
“崔大人不是在跟我们商量!”
……
报信的伙计跑得满头大汗,站在堂屋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话囫囵。
“老爷,县衙来人了,是排查秋汛隐患,在咱们城南货栈转了一圈,问了几句话就走了。”
王秉忠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手指在茶盏边沿停了一下。
“问的什么?”
“就问仓里堆的什么、平时走几条船、管仓库的是谁。的照账房先生交代的回了,他们也没多问,转了一圈就走了。”
王秉忠把茶盏放回桌面,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人走了?”
“走了。不过……”
伙计犹豫道:“他们走的时候了,明日还要去城北货栈看看。”
王秉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县衙排查秋汛隐患,往年也查,但查的是圩堤、水渠、闸口,从来没查到粮行货栈上来过。
昨天王二管事才在新围村和皇城司的人打过交道,今天县衙的人就上了门。
他脖颈后面那根筋鼓了一下,“去,把王二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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