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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那边没了动静。
据王家的几个管事因为县衙查账的事情缩在铺子里再没露过头,连巷口卖菜的老汉都好几天没瞧见王家粮行的人往外边跑了。
八两把这话捎给秦凤仪的时候,顺带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林姑娘,我们大人在县城里替你看好了一间铺面,你得空可以去瞧瞧。若是合意,直接把契签了就行。”
秦凤仪正在院子里给一台新装好的脱粒机上最后一道清漆。
她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漆汁在刷毛尖上聚成一颗琥珀色的珠子,颤了颤才滴回漆罐里。
“崔大人帮忙找的铺面?”
八两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
“大人,你那间工坊太偏了,买家要绕到城郊来取货,路远不,遇到下雨天板车都进不来。县城里有间铺面刚空出来,位置好,地方也大,正好合适。”
秦凤仪把刷子搁在罐口上,用一块旧布擦了擦手指。
“在哪儿?”
“县城东街,原来是个绸缎庄,老板去年犯了事关了门,铺面一直空着。我去看过了,前面卖货后面带院子,院子够大,能放木料能做工。租金也不算贵,一年十二两。”
秦凤仪在心里把这数目掂了掂。
比起城郊工坊那三间被人搅黄了的铺子,这个价码不算低,但若是铺面够大、位置又好,一年十二两是划算的。
邱苗从屋里探出头来,一听见“县城东街”四个字,眼睛就亮了。
“东街那间?我前几日路过瞧见过,门脸可宽了,檐下能摆两张长桌呢!”
秦凤仪侧头看她一眼。
邱苗已经从门里蹿出来了,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就往围裙上蹭了两把。
“姐,咱们去看看?”
邱大壮在偏屋里听见动静也出来了,手上还攥着半截榫头。
秦凤仪把脱粒机上那层清漆用布盖好,又朝繁星屋里喊了一声。
繁星应声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册。
待看见八两站在院子里,他先做了个揖,然后仰头看秦凤仪。
“走,咱们进城看铺子。”秦凤仪摸了摸他的头。
四个人跟着八两出了村口。
邱大壮套了车。
车板上的木料都卸了下来,空荡荡的车板被日头晒了一路,坐上去仍能感觉到木板缝里渗出来的那层热烘烘的干爽。
驴蹄踩在官道上的碎石子路面上,嘚嘚嘚的响。
车轮碾过土路上的车辙时颠了一下,车上几个人跟着晃了一晃。
一路进了青浦县城东门。
东街比南街还要热闹。
日头偏西了,街面上的人反倒比午后更多了些。
挑担子的贩沿街叫卖。
卖糖水的摊子前围了几个刚散学的孩子,一人捧一只粗陶碗,仰着脖子往嘴里灌。
灌完了舔舔嘴角的甜水,把碗往摊主的木桶里一搁,追着打闹跑远了。
空气里混着好几层味道。
近处是糖水摊的甜腻、烧饼铺的焦香,远处是布庄新染出来的靛蓝染料那股涩涩的草味,还有河沟里飘上来的潮润水汽。
八两引着他们穿过半条街,在一处门面前头停住了。
门脸确实宽。
比旁边两间铺面加在一起还宽出半扇门板的尺寸来。
老榆木的门板上还留着绸缎庄的旧匾额留下的印子,方方正正的一块深色漆痕,被日头晒得起了细细的裂纹。
门板的合页是新的。
铜打的,在斜过来的日光里泛着一点沉甸甸的暖光。
邱苗从车板上跳下来,噌噌两步跑到门口,扒着门框往里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