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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搀扶走不动的伤者,有人把落在地上的兵器捡起来揣进怀里,有人一把抱起地上还迷糊着的阴家子弟拖进去。
阴兰冲进光罩里把阴真扶着坐起来了一些,让他靠着一块石头坐稳了。
阴真虽然还虚弱,但人是清醒的,他看了一眼哀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光罩外面的情况,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楚江王等所有人都进了光罩之后,双手结了一个印,猛地按在了地上。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蔓延出去,沿着地面快速扩散,像是水波一样朝四周荡开。
那道光芒所过之处,一层半透明的光罩从地面上升起来,越升越高,越升越圆,最后在众人头顶合拢,像一口大碗扣在地上,把所有人罩在了里面。
光罩的壁厚实而坚韧,泛着暗沉沉的光,地面上那些还在滚动的碎石子撞上光罩壁之后被弹开了,噗噗地落在外面。
下一秒,山上的落石到了。
先是拳头大小的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光罩顶上,发出一片密集的闷响。
接着是篮球大小的石块,咚咚咚地撞上来,光罩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但没有裂。
再然后是一块比人还大的岩石,轰地一声滚落下来,砸在光罩顶部,震得光罩整体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破。
楚江王的手还按在地面上,面色不变,但额角有汗渗了出来。
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光罩需要持续输出法力,不能中断,而且他还要随时补上被撞击消耗掉的部分,一点松懈都不能有。
宋帝王站在他身后,没有插手,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的动静。
光罩内外的情况他都要看清楚,万一有什么东西突破了光罩,他得第一时间顶上。
落石持续了大约小半盏茶的工夫。
就在声音渐渐小下去的时候,光罩外面忽然炸开了一片光亮。
不是落石,是攻击。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不知从哪个方向射过来,砸在光罩壁上炸开了一团火花,光罩的表面荡起一阵剧烈的波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颜色各不相同,有的黑有的灰有的泛着暗绿色,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像是一群人同时朝着同一个靶子开火。
光罩在连续不断地攻击下开始微微发颤,表面上的波纹一圈接一圈地荡开,有些地方的光变薄了,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这是那些厉鬼的攻击。
玉心的声音很急,
那个阵法在调动所有厉鬼集中火力打这层罩子。
楚江王没有说话,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光罩重新变厚了一些,那些变薄的区域又补了回来。
魏征已经拔出了剑,站在光罩内侧,目光锁着外面那些亮光的来源方向,准备只要光罩一破就冲出去顶住。
阴家那些受伤的族人躺在光罩里,看着头顶上那些攻击一下接一下地砸下来,光罩虽然还在撑着,但每个人都紧盯着看,生怕哪一下破了就完了。
阴兰蹲在阴真旁边,一只手攥着短刃,另一只手攥着父亲的手,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光罩上方。
宋帝王终于开口了: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力量,打不破这个罩子,就把你的法力耗干。
楚江王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
攻击还在持续。
光罩在暗红色的、黑色的、灰绿色的光束轮番轰击下剧烈颤动,有些地方的光芒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阴真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被阴兰按住了:
爹您别动。
楚江王的呼吸开始变重,维持光罩的同时还得顶住那些攻击,消耗比他预想的大。
玉心往前迈了一步:
要不要我们出去迎一下?分担一些压力?
楚江王还没来得及回答,光罩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比之前所有攻击都粗两三倍的黑光撞在了光罩最薄的那一片区域上,轰的一声,那片区域裂开了一道细纹。
那细纹虽然不大,但看得见。
光罩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魏征握着剑的手攥得更紧了,熊魁已经把锤子从地上拎了起来,玉心双手结印做好了出手的准备,胡影的断刀横在胸前,寒蝉的拂尘也已经甩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光罩撑不了太久了。
楚江王的面色绷得紧紧的,他还在顶,还在把法力往光罩里灌,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强度的消耗持续不了太久。
如果外面的攻击再加大一倍的量,光罩最多再撑一两盏茶的工夫。
哀山的晃动还没有完全停止,山腰上的雾气在攻击的间隙中翻涌着,隐约能看到雾气深处那些暗沉沉的光,正在不断地凝聚、聚集,朝着山脚的方向压过来。
从震动的第一下开始,到落石,再到攻击,每一步都不像是偶然的。
每一件事都踩在点上,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等他们换防换到一半的时候开始,等他们撤进光罩之后加强火力,一步一步地压过来。
楚江王把牙咬得咯吱响,但他没有松手。
想办法撑住。
他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但是越来越多专门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厉鬼出现,杀了,又会出现,仿佛这些厉鬼已经无穷无尽了一般。
饶是两大阎罗王也没想到会这般狼狈。
这哀山实在是有些说法在身上的。
此时光罩的范围已经越来越小了。
从最开始能罩住整片废墟和空地,到现在已经缩到了只够把所有人和伤员挤在一起的程度。
边缘的暗金色光芒一明一灭地闪着,像是人累到了极点之后眼皮在打架。
那些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的攻击每一下都让光罩表面荡开一层波纹,有些波纹还没等完全平复,下一道又来了。
楚江王的一只手还按在地上,指尖已经发白了。
他的面色看不出太多变化,但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到下巴滴落在碎石上,啪嗒啪嗒地一小片。
他每隔几息就要往光罩里补一道法力,补的速度越来越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宋帝王挡在最前面,站在那里一步没有退过。
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判官笔,笔尖上的墨色光芒在昏暗中闪得又急又密,每闪一次就有一道从光罩缝隙里透进来的暗光被他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