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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包干果和肉脯,还有一小罐用竹筒封好的水。
他把篮子塞给叶芷兰,语气简单:
“路远,带着。”
叶芷兰接过来,想说什么,葛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走进了屋子。
棘刺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说挽留的话,也没说什么告别的话,他只是看了一眼叶芷兰,然后垂下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小山子站在祠堂门前的台阶上,这一次他没有冲过去抱住叶芷兰的腿,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对她说了一句:
“芷兰姐姐,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叶芷兰蹲下来跟他击了一下掌:
“记得啊,我还没教会你编蚂蚱,肯定要回来补上的。”
小山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们沿着村口的小路往外走,那条路不宽,两边是正在返青的草地和刚刚萌出新芽的灌木。
走了没多远,叶芷兰回头看了一下,小山子还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手搭在额头上挡着阳光,隔着那么老远,还看得见他那一小团绿色的发顶。
她没有回头多喊什么,只是朝那边扬了扬手,然后跟着师姐们继续往前走。
她们穿过那层屏障的时候,脚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穿过一层被阳光晒暖了的薄纱,凉丝丝的,微微黏了一下皮肤就过去了。
出去之后,外面的空气比村里稍微涩一些,草木的气息淡了,土腥味重了一些,但这是正常的外面该有的味道。
她们一路往东南方向赶,路越走越宽,镇子也慢慢多了起来。
但越靠近港城,路上的人就越少,车也越来越稀疏。
等到她们过了最后一道山坳,远远能看见港城轮廓的时候,路边的店铺已经全都关门落锁了,门窗紧闭,卷帘门拉到底,上面有的还贴着封条,只是已经被人撕了一角。
路边偶尔有一两辆歪着停放的汽车,车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挡风玻璃碎了一角,碎渣顺着引擎盖洒了一地。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糊味,不是一整片烧起来的那种,像是哪里的电线短路了,持续地、断断续续地往外飘着一缕时有时无的烟气。
凝仙放慢了脚步,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虚成子的拂尘也垂了下来,手指捏住丝线。
叶芷兰骑在冰蚕上,仰头四处看了看。
她注意到街边的路灯没有亮——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路灯的灯罩上落了一层灰,有些电线松松地垂下来,末端断口处是焦黑色的。
不像是风吹断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一口一口扯断的。
港城到了。
比她们想象中更冷清。
玄阴和释然圣僧也是两天前到的港城。
他们为什么会来,说起来很奇怪——
玄阴在打坐的时候,忽然心里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拽了一下她的神识,不重,但很清晰。
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过了不到一炷香,释然圣僧从隔壁禅房走出来,开口问她:
“玄阴施主,你可曾感到一股隐隐的牵引?”
玄阴跟他一对,方向、力道、那种隐隐约约的“有人在喊你过去”的感觉,完全一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致认为这不是巧合,决定一起前往港城看看。
他们当天就出发了。
御鬼局和寺庙都有交通上的便利,他们没有费太多工夫,第二天傍晚就到了港城的边缘。
他们之前来过港城几次,虽然不是常住,但对这座城市的印象还算正常——
热热闹闹,街上人挺多,夜市开到很晚。
可这一次,他们在入城的第一个路口就觉得不对了。
路上没有人。
没有人,没有车,没有狗,连野猫都没有。
风吹过巷口的时候,卷起来的只有塑料袋和碎纸片,声音干巴巴的。
释然圣僧捻着佛珠,步子放得又稳又慢,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招牌,停在了一家大门虚掩的杂货铺上,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半边,里面东西还在——
货架上摆着方便面和瓶装水,收银台上还有一个敞开的零钱盒——
但就是没有人。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一直走到港城御鬼局的门口。
门口同样空无一人,台阶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好几天没人踩过了。
释然圣僧在门口站定,刚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露出一条缝。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和警惕:
“什么人?”
玄阴往前站了一步:
“玄阴。”
释然圣僧跟着报了自己的名号。
门缝后面沉默了一拍,然后门被完全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御鬼局的制服,但制服上全是灰,扣子还扣岔了一颗。
他的眼眶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合过眼了,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握得指节发白。
他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像是在确认他们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进门,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说吧。”
他们跟着那个人走进了御鬼局的办公区。
走廊两边有好几个房间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的大厅灯是亮着的。
大厅里支着几张行军床,床上躺着几个伤员,有的在睡,有的醒着,身上都缠着绷带。
角落里堆着一些矿泉水箱子和拆开了的压缩饼干包装。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疲惫,是那种撑了很久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疲惫。
厅里还有三四个人,同样穿着制服,同样满脸灰土。
玄阴和释然圣僧进了大厅,坐了下来,先是简单说了自己的身份,然后问: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最开始开门的中年男人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一开始有些不稳,但慢慢稳下来,像是一段断了的弦被重新拧紧了:
“大概四天前,一只厉鬼出现在港城,一开始还有人报警,说是看见黑影一闪,人就没影了。
我们派了第一组人出去,没回来,又派了第二组,只回来了两个,一个重伤,一个疯了。
我们测了一下那东西的残留气息是法境初期。”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法境初期。
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碰掉它一根手指头。
那人继续说:
“它没有固定的地盘,不守城,不站街,甚至没有任何领地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