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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林已经闭上了一半的眼睛。
七杀没有喊他。
因为七杀知道,水里的每一艘纸船都在等待新的替死鬼,只要自己一开口,它们就会发难!
七杀没有犹豫,干脆利地解开腰带,将仅剩的飞刀一枚枚钉进墙,她借刀尾绑住腰带,像下悬崖一样,利索地垂向河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第一枚飞刀下时,河里所有的纸船同时掉了头。
第二枚飞刀下时,船里的人全坐了起来。
到第三枚的时候,最近的那个纸人忽然抓住七杀的皮靴。
它没有力气,轻得像一团空气,可手指碰到皮靴的刹那,七杀腿上立刻浮出一圈诡异的水痕,水痕里密密麻麻涌出许多名字,像一群嗅到血腥的蚂蟥,争先恐后地往她皮肤里钻。
七杀当机立断,脱掉了皮靴,继续向下。
纸人没有攻击,只仰起头哀求道:“带我走吧!”
另一个哭得更惨:“先带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呱呱坠地的婴孩,还有好吃懒做的婆娘等我养。”
还有的以利诱之:“我记得路,我可以帮你出去。”
甚至还出现了挑拨离间的声音:“你是来救新人的吧?我提醒你一句,别救他,他已经成了这里的一员,他会让你变成新的替死鬼。”
……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
它们不再像寻常怪物那样,或是恐怖,或是扭曲,故意吓你,逼你生出畏惧之心。恰恰相反,这里的每一个纸人都表现得足够可怜,甚至主动提醒你要心别人。那一张张湿漉漉的脸上写满了哀求,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换成旁人,恐怕早已心软。
七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那就干脆一概不听。
距纸船还有一丈时,白衣女人缓缓抬起头来。
她没有看七杀,只对着王全林:“你同伴来了,可她只带了一根绳,绳上已经有那么多人,她救不了你的……”
王全林艰难得睁开眼,七杀当机立断的将腰带朝他抛过去。
女人衣袖一挥,纸船顿时向旁边漂开半尺,腰带的末端入水中,立刻有无数只手抓住,拼命往下拖。
七杀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拉得撞上墙面。
可那些手并不想把她拖进河底,而是在疯狂地争抢腰带,每个人都想成为被拉上去的第一个人。
七杀抽出弯刀,割断了被抓住的那一截。
纸人们呜呜咽咽得哭了起来:“你只想救自己的同伴,我们难道不是人吗?”
七杀没有辩驳,她确实只想救王全林。
“有时候不是你想救就可以救得了的,学会取舍,学会放弃,也是一种智慧。”
七杀从来不是真的没有心,她只是习惯了。
最初进入斩龙队的时候,她把责任看得很重,身为斩龙队的一员,就必须挡在万万人前,可后来,经历多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无所不能,不应该有的善良跟心软往往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整支队。
“如果那一刻我被千万句求饶拖住,那我便不配叫七杀。”
七杀忽然看向了我,一字一句得道:“邱雨生,你还,你还不懂,或许是因为老天师太强,你们已经习惯了悲悯众生,但等你走的路多了就知道,能救得了队友已经是万幸了……”
很多时候,选择并不意味着找到最好的办法,只是明知会亏欠,仍要先把眼前那只手抓住。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终于不是万载寒冰一般冰冷,那一刻我知道,七杀或许经历了许多许多,是那些死里逃生的经历,教会了她学会放弃。
“扯远了,我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