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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在指尖停留了很久。
查尔斯把写给221b的那几页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口,动作熟练。
那封信写得顺畅,像是水从桶沿溢出,自然而然地流向了该去的地方。
但桌上还摊著另一张信纸。写给艾德琳的。
他已经写了好几行——问候她的近况,感谢她寄来的那本诗集,告诉她那本线装册子他已经读过了,他会好好保存——然后在“关於翻译”这个词组后面,他的笔停了下来。
查尔斯看著那几行字,思索了片刻。
他能在脑中清晰地看见艾德琳坐在她那张小书桌前拆开这封信的样子,看见她读到“关於翻译”时目光微微一凝,然后她会带著某种混合著期待和紧张的表情继续读下去。
他还没准备好给她一个正式的回答。
他还没译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还没確认自己有能力完成这件事。
如果他现在告诉她,他会感到像是一个尚未学会走路的人正在对別人说自己打算跑去远方——那姿態本身就显得不够真诚。
查尔斯把笔放下。
他拿起那张信纸,手指捏住边缘,犹豫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沿著纸面撕下了一截。
那截纸上写著“关於翻译”,以及后面那几个尚未成型的句子。
他把撕下来的那一角叠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然后在剩下的信纸上重新开头,写下了一些更简短的话——问候她的花园,问她那盆摆在窗台上的天竺葵是否已经开了花,告诉她牛津的夏天到了,而他打算在学期结束后回到伦敦。
【……等我有了一些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时,我会寄给你看的。】
他这样写道,然后署名,折好,装进另一个信封。
两封信並排放在书桌右上角,一封往伦敦,一封往约克郡,像两只即將各自启程的鸟。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查尔斯几乎没有碰任何与创作相关的东西——除了数学,还是数学。
早晨的课结束后,他直接去图书馆二层靠窗的位置,翻开莫里亚蒂指定的那些材料,开始在稿纸上进行推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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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宿舍,重新整理前一天晚上的笔记。
傍晚去莫里亚蒂的办公室,把当天的进展交给他审阅。
晚上回宿舍,继续。
他发现自己在思考数学问题时的专注度正在发生变化——变得更深,更窄,也更稳定,像是有人把他思维中那些散乱的树枝修剪成了一道笔直向上的主干。
他不再需要刻意压制那些关於故事的念头,因为它们自己变得安静了。
莫里亚蒂没有在每天结束后问他“感觉如何”,也没有做任何类似於评估或检查的动作。
莫里亚蒂在他办公室里的姿態也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那扇绿玻璃罩的檯灯依然在他与查尔斯之间投下一圈边界分明的光,但他们在討论间歇会喝掉两壶茶,有时第三壶。
那些关於数学的交谈偶尔会偏离原本的路径,短暂地驶入一些更宽广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