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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橡市,此刻警用频道里已经挤满了无数人的求救。
有人把地址报了三遍,接线员仍然因为嘈杂而听不清;有人不停地喊著车里还有孩子,背景音里却只剩车喇叭长鸣;北城区的一支巡逻队刚说完“街面暂时安全”,通讯便被连续的枪声不断给盖住。
当蕾欧娜走出地下通道时,城市上空正升起几乎遮云蔽日的黑烟。
海伦娜跟在她身后,她手中的手枪,先扫过路口两侧,查看到没有任何危险,再去看教堂方向。
她倒是想过要跑,但是蕾欧娜用自己的黑线,狠狠地敲打了她一下。
“从这里过去还有四个街区。”海伦娜说道。
“还有別的方式吗”蕾欧娜询问道。
“现在也没別的路了。”
她们面前那条路,已经被撞毁的车辆堵住。一辆校车就这么横在路中央,车头顶进便利店橱窗,击碎了一地的玻璃,后门敞著,里面空无一人。街边的红绿灯仍在工作,绿灯亮起时,十几个感染者踩过斑马线,朝一名躲在报刊亭里的男人不断围过去。
男人用消防斧抵住门,斧柄已经断了一半。
蕾欧娜抬起左手。
摘掉绷带,伤口已经完全痊癒。深蓝色与黑色相间的纹路沿手臂向上延伸,暗金冠枝將它们分割成几段,压在皮肤
“停。”她冷漠地为这些感染者下达了指令。
街上的感染者,同时定在原地。
靠近报刊亭的那一个,手还搭在玻璃上。它的牙齿不停碰撞,身体却无法再向前挪动。
报刊亭里的男人迟迟没敢开门。
他隔著玻璃看见蕾欧娜,又看了看街上停住的怪物,消防斧仍举在胸前。
“往东走。”蕾欧娜指向身后的地下入口,“下去以后別碰穿蓝色制服的人,他们中有几个已经吸入了气体。找到戴白色臂章的医疗队。”
男人依旧没有动。
海伦娜冲他喊:“你想留在这儿等它们恢復正常”
这次他拉开门,贴著墙慌不择路地跑向地下通道。
蕾欧娜等他离开,才放鬆对那十几个感染者的压制。
它们的身体重新动了起来,第一反应仍是追赶活人,化作自己口中的食物。
她再次下达命令。
远离未感染者。
十几个感染者转过身,在街道中间开始来回打转。它们能理解“未感染者”的信號,却因为找不到新的攻击目標,开始互相撕咬。
蕾欧娜改掉命令,重新发布了一个。
停止移动。保持坐姿。不得攻击周围生物。
感染者一个接一个坐了下去。
有两只腿部已经骨折,坐下时直接倒在路面。剩下的则维持著怪异姿势,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蜂鸟在她意识里说:“你开始给它们写行为规范了。”
“总比开枪快。”
“也比开枪省事得多,你看,你跟那个完全黑化的自己,有时候也没啥区別嘛。”
蕾欧娜没有接这句话。
哈尼根的声音已经进入耳机。
“我找不到那位神秘女子。”
“校园、地铁和教堂沿线都查了”
“查了。三个路口的目击者说见过红髮女人,调监控以后,一个画面里是急救员,一个是老太太,还有一个画面从头到尾没人经过。”
“生物信號呢”
“没有稳定目標。她每次出现,附近设备都会多出一条合法的身份记录。身份各不相同,权限却都是真的。”
海伦娜听见了。
“她也是新安布雷拉的人”
蕾欧娜倒是稍微有些惊异,她竟然也知道新安布雷拉的事情。
“卡拉让自己的人別碰她。”蕾欧娜检查了一下街口,“至少目前,她们不是一条线。”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过。”
海伦娜转头看她。
蕾欧娜已经走向校车,没有继续解释。
车里有几道抓痕,后排座椅上扔著两个书包。驾驶员此刻趴在方向盘上,制服后背被彻底咬穿。他的安全带还扣著,手边的车载通讯器反覆播放同一句自动警告。
【全市进入生物污染紧急状態。】
【请市民留在室內,关闭门窗。】
街对面的便利店自动门,开了又关。
提示音还在工作。
“欢迎光临。”
蕾欧娜停在校车旁。
1998年,那一年的雨,远比今天更大。
她第一次进入浣熊市时,街道上也有一间还亮著灯的便利店。门口的自动感应装置坏了,不停欢迎已经死去的人。她当时有一把新枪,一身还没来得及弄脏的制服,连自己打了多少发子弹都忘了数。
还有一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身份。
海伦娜从校车另一侧绕过来。
“你来过这种地方”
蕾欧娜看著街上那些坐著不动的感染者。
“来过。”
“浣熊市”
“嗯。”
海伦娜原本还想问,北边突然传来一阵汽车撞击。两辆民用车从拐角衝出来,后面追著成群感染者。前车司机在避让路障时撞上消防栓,车头偏转,堵住了后车。
车门接连打开。
五六个人从里面跑出来。
其中一名女人抱著婴儿,鞋掉了一只也没有停下。她身后的男人试图去扶摔倒的老人,刚弯腰,追来的感染者已经扑到他背后。
蕾欧娜把意识压进那片混乱的c病毒信號。
停下。
这一回,回应她的节点不止几十个。
附近街区、地下停车场、商店后巷、居民楼楼梯间,大量的感染信號被同一道命令直接扯住。前方的尸群率先停下,接著是街角,最后甚至连远处一两公里以外的,正在撞门的感染者都失去了动作。
城市里传来一连串撞击声。
有人从奔跑中摔倒。
有人还保持著扑咬姿势,身体却被命令锁住。
那名准备扶老人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拖起老人就跑。
抱孩子的女人经过蕾欧娜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
她看到了蕾欧娜右眼里浮出的暗金色,也看到了她背后逐渐展开的黑红组织。
女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从她身边绕开。似乎觉得蕾欧娜是不祥之兆。
蕾欧娜等所有倖存者进入地下通道,才开始重新分配命令。
城市比演讲厅复杂得多。
“停止攻击”会让部分感染者保留追逐行为。
“停止移动”会让堵在医院出口的感染者继续挡住救护车。
“远离人群”则可能把它们赶进尚未疏散的住宅楼。
她沿著c病毒网络逐区拆分。
主干道节点向道路两侧移动。
医院周边感染者进入露天停车场。
靠近学校的节点停止移动,面向墙壁。
已经开始蛹化的个体,必须远离室內与车辆,进入空旷区域。
仍保留语言能力的人,坐下,举起双手。
海伦娜看见街边一个感染者真的照做了。
那是名年轻警察,颈侧已经长出蓝色纹路。他把手枪放到地上,坐在巡逻车旁,双手抬到头顶。
嘴里还在重复:“別靠近我……別靠近我……”
两名倖存警员本想开枪,发现他不再攻击后,拖著伤员从旁边经过。
其中一人问:“是谁下的命令”
无人回答。
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开始停止活动,暂时消除了威胁。
效果沿著街区不断向外扩散。
无人机最先拍到异常。两架国土安全部的侦察机从高楼间掠过,镜头跟隨一条满是感染者的道路向前推进。成百上千的感染者站在道路两侧,中间留出完整的撤离通道。
救护车从它们之间开过。
没有一只扑上去,这种场景太诡异了。
哈尼根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近。
“蕾欧娜,你的生物读数正在向整座城市扩散。”
“我知道。”
“北区、大学区和旧教会区都出现同步反应。国土安全部在问我们是不是释放了第二种病毒。”
“告诉他们,没有。”
“bsaa也在看。还有五角大楼、白宫危机室和至少三颗不属於美国的卫星。”
蕾欧娜按住左臂,现在有点吃力了。
更多感知正沿连接涌入。
飢饿。
关节断裂。
身体內部组织重组时的灼痛。
有人还记得家门密码,有人忘了自己是谁,有人刚感染不久,仍在反覆念孩子的名字。
数万份残缺信號压在一起。
亚当的心跳也在其中。
他的节点很弱,却像一枚钉子,將蕾欧娜与高橡市的c病毒网络固定在一起。
万一,蕾欧娜失控了呢
那这个地球可能真完蛋了吧。
“你现在停手,还能把这解释成一次局部共振。”哈尼根说。
一辆公共汽车在前方失控,撞开路障。司机已经感染,身体被命令压在驾驶座上,脚却仍踩著油门。
海伦娜冲向车门。
蕾欧娜將司机的右腿从油门上移开,又让车內三个感染者退到最后一排。海伦娜跳上踏板,扳下手剎,车辆擦著路边的药店停住。
里面十几名乘客衝下车。
最后出来的老人抓住海伦娜的胳膊。
“它们怎么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超乎认知范围以內了。
海伦娜看向蕾欧娜。
“有人让它们停下了。”
老人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蕾欧娜站在路中央。暗金细线已经从她脚下向外延伸,沿排水口、墙面和废车底部铺开。它们没有实体,却在电子镜头里形成大片干扰。她背后的冠枝越来越清楚,连普通人都能看见轮廓。
简直,如同天神下凡。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扶著车门,加快速度离开。
哈尼根还在等回答。
蕾欧娜说:“別解释了。”
“什么意思”
“告诉他们实话吧。”蕾欧娜想要摊牌,以自己的强力,作为一种战略去进行等价代换。
通讯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该怎么写”
“高橡市范围內,c病毒感染者暂时受到我压制。撤离通道只有二十分钟稳定时间,让他们把人送出去。”
“他们会问你能不能控制更多的,他们也会忌惮。”
“让他们排队去问吧。”
哈尼根开始向各部门转发命令。
海伦娜从公交车上下来。
“你以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能。”
“现在怎么能了”
蕾欧娜看了一眼左臂。
“亚当体內的c病毒替我打开了路。那黑冠留下的东西,自然知道该怎么走。”
海伦娜顺著暗金线路看向街道尽头。
“那些人还活著吗”
“有些算是活著吧。”
“他们听得见”
“有些听得见。”
海伦娜重新检查弹匣。
“那我刚才说的话,他们也听见了”
“可能。”
“真是个让人舒服的消息。”海伦娜嘆了一口气。
蜂鸟在意识里笑了起来。
蕾欧娜转向教堂方向。
“我们得走了。”
“你还能维持多久”
“二十分钟是给哈尼根的数字。”
“实际呢”
“看他们反抗得有多厉害,其实也许还很久呢。”
海伦娜没再问。
她们从公交车旁穿过去时,那名感染警察仍坐在巡逻车边。
他看著蕾欧娜,嘴唇费力地动了几次。
“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