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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李成栋将太子伤了,该如何?”邢氏反问,“你手下,难道出自闯军的叛将很少吗?”
高杰一激灵:“三个夫人能顶一百个诸葛亮!”
“快去吧,油嘴滑舌。”邢氏笑着推了一把高杰,又严肃道,“尽早出发,能有多快有多快。”
“能有多快?”
“雾散前估计就能追上咱们。”
就在高杰出发后不久,五河县李成栋大营城外。
被一伙骑兵追逐着,郑禧一行七八人,正在田野间狂奔。
“郑姑娘,怎么?”
“老甘呢?”
“甘大人诱敌,引到另一边去了。”
郑禧左右看看,咬咬牙:“所有人分开行动,到河对面汇合。”
“啊?”
“我分头行动。”完郑禧就策马第一个朝一条乡间道奔去。
只是还没跑多久,身后又是一阵密集马蹄声传来。
“嗖!”
一把飞斧丢出,正中郑禧所乘矮马后臀,那矮马哀嚎一声,郑禧匆忙控马,就地一滚,才没摔伤。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八个李成栋的家丁骑卒,郑禧咬了咬牙,朝不远处的果林狂奔。
该死,到底是谁把她给出卖了。
郑禧一开始,也以为高杰欲反,这才带着太医们准备营救陈鼎等人。
可过了这三日,差不多打探清楚了这李成栋营中布局,却发现陈鼎等人压根没啥事。
好吃好喝,还有医生治疔伤口。
从这些天她所看到的来,显然李成栋营中是有明事理的,不想把事情闹大。
事实上,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她继续探查李成栋营地又是为了什么呢?
郑禧只觉自己愚蠢极了,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举止失措,浑浑噩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打探过甚,惹恼了那李成栋,结果就是他试图派兵将她抓回,也软禁起来。
如果直接投降,不定抓回去并不会有什么事,毕竟她还是太子未来的妃子
可若她被抓住,必定要传出名节有污的名声。
但那未必不是好事,或许这样,自己就不用嫁给太子了?
那她到底在逃什么?
想到此处,郑禧反倒神游天外起来,仿佛连林子外追逐的骑卒都忘了。
老爹怎么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配给了枝儿姐姐的情郎呢?
她帮着枝儿姐姐撮合太子,不就是羡慕他们之间的纯爱吗?
轮到她时,她甚至连遇到自己的“太子”的机会都没有,就要嫁给真的太子了。
她的“太子”又在何处呢?
最重要的是,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本来就该为联姻认命的。
怎么会如此举止失常?
这反倒不象是为己身而悲,而是为外物而悲。
悲在何处?
大多数时候,郑禧都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什么样的以及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但现在,她少见地不知道了。
“郑姑娘,莫逃了。”不知何时,她已穿出森林,身后骑卒大笑道,“持械反抗我们才杀,你束手就擒,掌盘只会把你送入后营,由女眷看管,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休想!”
抛去杂思,见前方土丘平原挡路,郑禧自知无路可去。
她当即转身,拔出腰刀,准备与那军士搏斗一番。
只是那脑中的杂思又一次止不住地冒了出来,那她心中的“太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英武将军,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得是像太子一样的英雄人物!
可是现在,她竟然怎么都想象不出那该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噌”的一声,郑禧刀已出鞘,只是刀鸣声之外,她好象听到了什么声音。
什么熟悉的声音。
“嗡——”
噗的一声,一支羽箭已然穿透眼前军士的左脸,直从右脸伸出。
那军士吃痛一声,拨马低头,就要让箭。
然而前后不过一息,晨雾之中又是一支羽箭射来,直接洞穿了军士喉咙。
再看金红雾气之后,一个黑色的影子正不断清淅。
“嘣!”
一声弓鸣弹响,再一支羽箭破雾飞出,擦着另一名家丁突骑的盔缨而过。
那是?
郑禧不自觉伸直了身躯,朝着雾中望去。
下一秒。
迎着阳光,一人一马,飞跃而出!
金红雾气如水流般粘附着金带锦袍山文甲,丝带般飘飞在那高大身影之后。
熠熠然,若神人!
马上将正双手持住狼牙棒抡转,张口高喊之际,初曦的阳光从他口中穿过。
他仿佛咬着太阳!
“我是魔!”
“啊?”那第二名迎面而上的兴平营骑兵尚未反应,就被挥出的狼牙棒击中头颅。
霎时间,那骑兵眼球蹦出,鼻血如泉,整个脑袋就如蚕豆样扁。
错身而过后,只剩软塌塌一具尸首趴伏在马背。
当战马下,马上人影伸手一捞,郑禧腾云驾雾般就是在马鞍之上。
抬头看去,那金凤翅兜鍪下正是一张金刚怒目般龇牙咧嘴的面孔。
是朱慈烺!
竟然是朱慈烺!
怎会是朱慈烺?
郑禧忽然晕眩茫然,连自己在哪儿都分不清了。
“文!官!武!将!”咬牙切齿,朱慈烺狼牙棒前指,直向那群骑卒,“尔等好胆,敢拿我的人!”
周围七八个游骑见这边情形,都是快马加鞭,朝朱慈烺处聚拢过来。
可跑着跑着,却是有意无意放慢了速度。
到最后,他们甚至停在原地。
密集的马蹄声,漫天而来。
在土丘与天际交界的金红色棱在线,出现一道城墙般的连绵黑影。
成百上千的战马排成一排,响鼻喷出的白雾练成一线,而马上则是无数背光看不清面孔的骑士。
低下头,朱慈烺看向郑禧,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妹莫惊,与我,哪个是那李成栋中军大帐?”
郑禧的神色又是茫然迷糊了:“不在招摇旗下,而在营东南,竖黄旗的便是。”
“我本可以是个收敛爪牙的人物,可你们偏要我当个咆哮世间的怪物!”再抬头,朱慈烺痛心疾首地叹息一声。
将狼牙棒丢给一旁的李来亨,朱慈烺接过马槊,指向眼前营地。
“诸将听令!”
“得令!”成百上千的骑卒齐齐呼喊。
其中黄得功的“得令”声尤其兴奋,甚至破音。
“给我踏平此营,捉拿文官武将李成栋!”朱慈烺大骂道,“狗儿的,敢动我的人,我湖南机呢?拉上来,给我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