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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十一点。
走廊里没有声音，两个孩子早睡了，连小的那个今晚都没有哭。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光圈落在书桌边沿，其余地方暗着。
苏云云从抽屉里把邀请函拿出来，拿着走到床边，坐下来。
司景靠着床头，手里还拿着平板，看见她过来，屏幕一侧，没说话，等她。
她把信封放到他膝盖上。
他看了眼她的表情，低头拆开，里头是两张正式函件，一张邀请信，一张附件，列着课题组规模、配置经费、启动条件。他从头读到尾，没跳，读到第二张的时候翻过去，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重新翻回来，放在被子上。
没有立刻开口。
苏云云等着他说话，但他没说，她忍不住先问，“你觉得怎么样。”
不是求他拿主意，语气里也没有那个意思，更像是……她自己其实还有什么东西没说清楚，要借这个问题出来。
司景把平板放到一边，“你自己怎么想的。”
她沉默了几秒。
“平台确实诱人。”她说，“那边的配置比这边高出一截，光设备这一项，省城目前给不了，我做的几个方向，有两个在那边能打开，现在这边挡着的那堵墙，在那边可能根本不存在。”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但是。”
司景轻轻应了一声，“但是。”
“这边的实验室是我自己搭起来的，”她说，“三年前什么都没有，现在每条操作规程都是我们自己跑出来的，数据也是，合作也是。临床那边刚起步，对接才理顺，这个时候走，后续的事情不是我跟过去就能带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特别的起伏，声音平，但司景听出来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压着。
“还有就是，”她接着说，“京城那边的人际关系，比这边复杂得多。”
她停下来，想再说什么，没说，把后半段咽了回去。
司景没有催，等了一会儿，“你是说，你怕站不稳。”
“不是怕，”她说，很快，然后顿了一下，“也不是不怕。是……我在这边待了五年，才搞清楚谁说话算数、哪条路走得通。到那边，重新开始，而且那边水深，我是外来的，课题组长这个位置，没有几年扎实的根，很容易被架空。”
说出来之后，她反倒停下来，仰头靠了靠床头，闭了一秒眼睛。
她不是个容易在嘴上承认“难”的人，司景听到这几句话，没有吭声，只是伸手过来，握了她的手一下。
手掌温热，她没有躲，就这样放着。
“我没有很想去，”她说，“但我也没有很想不去。”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混，像是什么都没说。
但司景明白她的意思。
“这两个感觉不一样，”他说，“一个是选了之后会后悔，一个是……一直不选，也会想。”
她侧过头看他。
他没看她，眼睛还看着前方，语气是平的，像是在说很普通的事，“你研究这个方向，不是为了做出来让省城满意，你有自己想走到哪一步的预期，省城能不能给你那个条件，你心里清楚。”
她没有接话。
他说的没错。
但这个事情她自己也没想清楚，她知道那个方向，但那个方向需要什么，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什么代价，这些东西她还没有排列好，还是一盘散的。
“我现在在想的，”她说，“不是哪边平台更大，是……我想做的那个东西，在哪边更有可能做出来。但这个问题我还没想清楚。”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有点烦。
不是烦司景，是烦这个问题本身。
她做事习惯有把握，方案落地之前会把变量列清楚，但这个事情偏偏没有标准答案，没有数据支撑，靠的是对自己的判断和对环境的估计，两样都有不确定性，叠在一起，就是现在这种剪不清楚的感觉。
司景把她的手翻过来，捏了一下手心，“那就先不急着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