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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卡维把右前爪又往那个方向偏了偏。灰黑色的东西已经爬到墓穴入口边缘，停住了。索恩从基座上迈下来，走了三步，停住了。瓦诺之殇在基座上划了一道。
萨卡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没看出名堂。他余光里，阿乌尔塔利斯的喉咙动了一下——那种龙在压住某种声音时的动作。
“不能炸基座。”金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它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一会儿。“他在那上面留了东西。炸上去，会反过来。”
“那炸哪？”
“炸他脚下。”
索恩脚下是熔岩湖——他自己斩出来的熔岩湖。阿乌尔塔利斯把火元素核心推出爪心。火核在空中飞行，表面的火焰从纯白变成透明。索恩挥剑想斩落火元素核心，萨卡维的凋零射线同时射到，逼得他侧身闪避。火元素核心在他面前约三米处炸开。
白炽火球向外膨胀，先吞掉的是索恩脚下的熔岩湖——湖面被压下去一个半球形的凹坑，熔岩像水一样被拍向四周，浪头凝在半空，黑红色的壳还没落回去。
然后是声音——声音比火球跑得慢，炸开片刻之后才传到萨卡维耳朵里，闷得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钟。再然后是碎石——碎石是最后到的，崩到他脸上。
萨卡维盯着熔岩湖中央。左翼的坏死还在扩散。索恩站起来了。他先用手撑住瓦诺之殇的剑柄，把剑当拐棍，一点一点把自己从熔岩湖里撑起来。铠甲融化大半，露出焦黑骨骼。
站起来之后，他把剑从地里拔出来，剑尖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火星溅了两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符文，用拇指蹭了蹭。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他把拇指在铠甲上擦了擦——拇指上沾了一层灰。他没再蹭。
“我记得，”索恩的声音从熔岩湖中央传出来，“瓦利提安帝国当年的对手，可比你们强多了。”
萨卡维余光扫了一眼南侧。查尔科兰换了一截断柱，又换了一截。哪边打得凶它往反方向挪。萨卡维没在意——小个子龙躲远点，总比添乱强。
萨卡维抬起右前爪。爪心那道缝再次张开。阿乌尔塔利斯张开巨口，准备吐龙息。查尔科兰缩在断柱后面，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查尔科兰从断柱后面站起来了。萨卡维余光扫到它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它要跑——往反方向跑。但他余光里那个影子没往反方向动。
然后他看到了查尔科兰爪子里有个东西。他没看清。只看到一个三角的轮廓，在灰烬里泛着紫光。他来不及看清。
紫线就是从那个三角里射出来的。
没有火，没有声。只有一道细得几乎不存在的紫线。
萨卡维看见它偏了一点。他以为那是准头不够。
然后阿乌尔塔利斯的龙焰在喉咙里熄灭。金龙低头。胸前多了一个圆孔。没有血，没有焦痕，圆孔边缘的鳞片光滑得反光。萨卡维盯着那个圆孔看了一眼。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伤，像那里本来就应该有一个洞。
阿乌尔塔利斯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撞入熔岩湖。
黑龙的本能比脑子快——侧后方猛退，双翼急振，身躯拧出一个极不自然的规避角度。紫线擦着左前爪掠过。萨卡维先感觉到的是一阵冰凉，像被击中的肢体从来没存在过。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左前爪从腕部开始消失。鳞片、肌肉、骨骼、爪尖，一层层化为灰白尘埃。他盯着那个断口看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断口太干净了，瓦诺之殇的刃面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上次被那把剑砍中左翼的时候，伤口也是这样，干净，没有血，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坏死。然后他才感觉到疼。
他张嘴想骂——骂查尔科兰，骂阿乌尔塔利斯——但灰雾已经裹上来了。那句骂还卡在喉咙里，只漏出一个音节，像被掐断的。“查——”
灰雾裹上来的前一刻，萨卡维听到查尔科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审判之环不打算给我公平，那我就自己拿回属于我的火元素核心。”
查尔科兰的侧脸。铜色鳞片在灰烬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灰雾裹上来时，萨卡维消失在了原地。
查尔科兰从断柱后面走出来。铜色鳞片在灰烬里没有一丝起伏。它走向悬浮在硝烟中的火元素核心，用爪子拢住，然后拖起阿乌尔塔利斯的尸身。小铜龙带着火核与金龙遗骸，朝废墟外围走去。
索恩站在原地。他没有追。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片冷却的黑曜石，又抬起来，看向查尔科兰拖着金龙尸体走远的方向。铠甲上的暗红纹路这时候动了一下。
萨卡维的传送把他扔进了预定坐标点——河东岸一处废弃矿坑里。他从灰雾中摔出来，左前爪的断口撞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靠着石壁坐起来，用右爪按住断口。断口边缘的坏死组织开始收缩，暗红色的血肉从里面翻出来，一点一点往中间合。
“查尔科兰。”他对着石室天花板的黑暗说了一句。说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黑暗里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指望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