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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娜走远以后，萨卡维把卡伦叫到仓库门口的台阶旁边。卡伦从训练场方向走来，旧式军服外衣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胸口黑色印痕，在领口下方隐约可见。希尔瓦伦靠在仓库侧墙的阴影里，指间翻着一枚铁质勋章。
“卡伦，士兵训练进度怎么样了？”萨卡维站在台阶上方，声音压下来，视线扫过训练场，像是在重新清点人数。
卡伦瞥了一眼侧墙阴影里的希尔瓦伦，往旁边退了半步：“普罗霍尔阁下，我把最近加入的溃兵，和有过战斗经验的反抗军编成了三个大队。他们之前被豺狼人打怕了，还无法正面作战。”
萨卡维的视线收回，落在希尔瓦伦身上：“最近不是来了不少难民？把年轻人组织起来，应该能凑齐一支完整的军团。”
卡伦摇了摇头，语调平稳：“普罗霍尔阁下，实际上没有那么多。现在桉树镇总人口才八千多，加上新选拔的新兵，也勉强凑够八个大队。算上莱姆子爵的骑兵，四千多人，没办法再增。”
萨卡维看向希尔瓦伦。少年把铁质勋章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着，动作很慢，视线没有焦点。萨卡维开口：“你有什么办法？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豺狼人只会越来越多。”
希尔瓦伦把勋章翻到正面，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袖口内侧。他抬起头，声音平直得像在确认一件事实：“豺狼人只是耶诺古意志的延伸。再多的士兵也没有用。我们需要更强的反制手段。”
萨卡维看着他，“不错的建议。可是洛达山已经不再回应信徒的祈祷了。圣光照不到这片被神抛弃的土地。”希尔瓦伦的视线从萨卡维脸上上短暂移开，又收回来，没有接话。
萨卡维注意到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了解你的过往，没办法完全相信你。你的认知和实力，不像普通人类贵族的孩子。”
希尔瓦伦没有立刻开口，指尖在勋章边缘碾了一下。萨卡维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在质问你。但你要我信任给你，总得让我知道你的来历。”
希尔瓦伦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到萨卡维需要微微前倾才能听清：“我母亲是南边雨林深处的幽影精灵女王，莱珊娜·西利瑟。她死在豺狼人手里。”
念出“莱珊娜”时，他的下颚骤然绷紧，比眨眼还短。随即视线移回门板，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名字，而是一道伤口。
萨卡维没有接话，等了一下，语气转轻快：“我这里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人。听说你一个人能对付十多个豺狼人。有没有兴趣帮我对付一条龙？”
“龙？”卡伦和希尔瓦伦几乎同时抬头。卡伦的肩膀骤然绷紧，手指在身侧收拢。希尔瓦伦的视线从门板上移回，金色瞳孔在暮光里闪了一下，身体却没有动。
萨卡维指了指镇子北面的湖泊，语调松弛：“湖面不断飘来腥气，一日浓过一日。我怀疑有黑龙潜伏在湖中，体型尚不算大。”
卡伦的喉咙动了一下，嗓音压着紧张：“主人……就算是幼龙，也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
萨卡维抬手向下虚按，示意二人噤声：“放心。不用你们直接上去和龙交手。先解决黑龙的爪牙。吃过晚饭就出发。”
他转身回房，推开门，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停了一下，确认没有卓尔监视者的气息，然后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地板暗门。
地下室的光源来自石壁凹槽中一盏几乎燃尽的油灯。萨卡维走下窄梯，看到纳索格靠在墙角，干瘪的躯体上裹着一件从仓库翻出的旧窗帘，布料在肩部和腰部被撕成几条，勉强系住。
纳索格面前摆着从柜子里翻出的几张旧羊皮纸，和一支烧了一半的炭笔，纸上画着几套排列复杂的符文结构。萨卡维在窄梯底部停住，对那道伏在羊皮纸前的身影开口：“纳索格，你现在走出去，恐怕都没人会怀疑你是个巫妖。简直跟活着的豺狼人一样。”
纳索格没有抬头。声音从窗帘布料后传来，干涩，带着讽刺：“没有哪个豺狼人会戴兜帽。更不会拿窗帘做斗篷。”
他把炭笔扔在羊皮纸边缘，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萨卡维，“你这次来是打算让我做什么？”萨卡维没有理会嘲讽：“帮我捉住一条黑龙。就在镇子北面的湖里。”
纳索格忽然笑起来。嘶哑的笑声自干瘪的喉咙溢出，刮着石壁，像砂纸蹭过铁锈。笑了一段时间才开口：“没想到像你这样狡诈的黑龙，也有失去身体的时候。你身边那位卓尔精灵，知道你已经虚弱得连一只成年蝎狮都打不过吗？”
萨卡维的脸色沉了下去。前爪从身侧抬起，在空气中收拢。声音从喉咙里压出，带着警告的尖刻：“巫妖，注意你的言辞。永远不要以为你摸透了一条黑龙。”
“是吗？我从醒来时就注意到了你的虚弱。”纳索格把窗帘往肩上扯了一下，语调平稳，“想要重新拥有身躯，用契约转换，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可惜你打不过跟你年龄差不多大的黑龙。刚好，我也打不过。”
笑声忽然止住。纳索格的双手抱住头颅，躯干在微弱余光中蜷缩下去。哀嚎从干瘪的喉咙里挤出，在石壁间反复回弹。萨卡维看着他：“我说过，不要试图质疑我。”
哀嚎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渐渐低弱。纳索格慢慢直起身，双手垂落膝侧，没有再说话。炭笔停在羊皮纸上，幽绿的眼窝深处暗了一瞬。萨卡维在窄梯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