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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傍晚,豺狼人开始陆续出营地。它们排着队走向法阵方向,每只豺狼人在经过大锅时都会停下来,用武器在锅中蘸一下橙色的液体,然后走到旁边的空地上排好队。
蘸过液体的武器表面覆着一层暗色的膜,在暮光中泛着微弱的橙色反光。排队的过程中没有豺狼人互相推搡,也没有人抢在前面。
萨卡维在城墙上看在眼里,但没有急着下判断。他下令让一队不死者前出到城墙外侧的麦田边缘,与豺狼人的前锋做了一次短暂的接触。
交手只持续了十几秒,不死者被蘸药武器砍中之后倒在地上没有动。豺狼人挥了几下刀,刀刃上那层橙色的膜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原来的金属色。
萨卡维眯起眼,看着那些在空气中逐渐失去光泽的暗色膜层。他收回了视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让不死者退到镇中心,换活人上去。豺狼人的刀钝了,该轮到他们流血了。”
不死者没有全部撤走,他在城墙上留了少量断后的亡灵,交代它们边打边退,不要一下子把城墙全让出来。
每一次接触都给豺狼人造成一波伤亡,蘸药武器虽然能彻底杀死亡灵,但豺狼人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阵亡者的尸体在巷口堆积,阻碍了后续部队的推进速度。
随着一声吼叫,攻城再次开始。
这一次人类本来就处于恐惧当中,加上白天伤亡惨重、疲惫不堪,又亲眼看见萨卡维的死灵大军,内部早就没有打下去的想法了。
但豺狼人的战术并没有变化,普通的豺狼人步兵依旧是上午那批狂热莽撞的杂兵,只是在精锐士兵的协调下,推进节奏比上午更有效率。
太阳还没有下山,豺狼人就已经突破了城墙西段的缺口。它们从缺口涌入,与断后的不死者展开了巷战。蘸了橙色液体的武器对不死者造成了实际的伤害。
那些被再次砍倒的不死者,没有像白天一样重新站起来。它们倒在街巷的地面上,躯干上的伤口在橙色液体的作用下持续扩张,最后只剩下一摊摊散落在石板上的灰白色痕迹。
巷战从西段城墙内侧向镇中心方向推进。豺狼人每占据一条巷子就将巷道两侧的房屋点燃,火焰从窗户和门洞中冒出来,在夜空中投下不断晃动的暗红色光斑。
但火势并不只朝着守军方向蔓延,几条巷子的火势被风吹偏,烧回了豺狼人自己占领的区域,浓烟在巷内翻滚堆积,遮蔽了双方的视野,有几只冲得太前的豺狼人被自己点燃的房梁砸中,队伍在火场边缘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不死者在浓烟中同样被干扰了行动,但它们在城头火光的映照下反而比豺狼人更容易辨认方向,不死者不需要呼吸,浓烟对它们的阻碍远比对豺狼人小。
战线推进到小镇的教堂附近时,不死者已经被压缩到了教堂前方的最后一条巷子中。
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号角的声音从东北方向传来,低沉而绵长,在城墙和房屋的墙壁之间反复回弹。紧接着,豺狼人当中一部分个体开始出现异常。
豺狼人祭司们最先感知到了那股来自东北方向的威压,它们的黄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骤然收缩,口鼻处喷出急促的白色雾气,握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紧接着,普通豺狼人也感觉到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刻在血脉深处的恐惧,比耶诺古的狂热更原始、更直接。城墙上的守军甚至能听到城外传来的、成百上千只豺狼人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凄厉呜咽,它们连武器都握不住了。
但被药剂深度浸染、已经半疯狂的几只豺狼人无视威压,继续嚎叫着朝教堂方向冲锋。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下,沉重的斧刃不仅劈碎了豺狼人的肩膀骨,更因为巨大的动能深深卡在了胸腔里。
没有退缩,没有哀嚎,只有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喷溅到重甲上的温热鲜血。另一部分豺狼人在原地犹豫僵持,武器举着但脚步不动,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来回扫动,身体在威压和恐惧之间反复挣扎。
大多数豺狼人则开始丢下武器,疯狂地朝外跑去。它们的撤退没有规律,有人从巷子的出口朝麦田方向跑,有人爬上了屋顶又跳下来,有人在街道上奔跑时撞翻了自己点燃的杂物堆。
萨卡维等人再一次走上城墙时,看到的是黑夜中大量高大的黑影。它们比豺狼人高出将近一倍,比食人魔更高更宽。
手中握着巨斧或者连枷,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乱成一团的豺狼人推进,脚步落在地面上时形成了持续的低频振动,从城墙方向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砖在微微颤抖。
卡伦的身体在号角声响起时下意识绷紧,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他是老兵,本能地评估着这支全新敌人的威胁。
而在远方的山丘中涌出,裂口的位置就在萨卡维一直盯着的,那座被橡树林覆盖的,低矮山丘的正下方。
队列从裂口中延伸到地面上,每出来一列就朝豺狼人逃跑的方向推进,与前方已经从裂口中出来的黑影在麦田上汇成了一条宽阔的推进带。
维尔娜站在萨卡维身侧,视线同样锁定在裂口方向:“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
萨卡维没有转头:“我只是赌了一把。”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脚下的石砖停止震动,“巴菲门特也有可能不打算来。如果他不动,今晚这个镇子就没了。”
维尔娜没有再开口。她看着远处那些从地底涌出的重装步兵,指节缓缓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