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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上宽下窄,顶层面积远小于底层,但面积依然不小。
颜时序刚布置完一半,监军尚有三面券窗没有钉入铁条,第一个蛊人就从券窗里爬了上来。
这是一个浑身长满角质,双手异化成了蝎螯的怪物。
它蹲在券窗上,凶恶但略显呆滞的黑瞳扫过室内,嗷嗷叫着扑向距离自己更近的颜时序。
颜时序一脚把怪物蹬飞。
监军敲“钉子”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三面券窗的边缘,很快就钉了铁条。
监军一边跑楼道处撤退,一边催促道:“快,它们要来了。”
颜时序也想快,但丝线不是麻绳,是削铁如泥的利器,他只能用套着指环的两根指头,完成拉扯、缠绕等工作。
一旦手滑,丝线就会把指头削断。
碎石簌簌落下的声响越来越近,且密密麻麻。
颜时序额头汗水滚滚。
最后三面,最后两面……当他为最后一面券窗布下拦索的刹那,一只利爪攀上了券窗边沿,下一秒,脸庞布满鳞片的异人扑了进来。
噗!
它的前胸撞上拦索,身躯登时从中剖断。上半身摔入塔内,下半截坠向地面。
紧接着,一个个异化的蛊人,从四面八方的券窗中扑入,继而被丝线切成两半。
“噗噗噗……”
它们前仆后继不顾生死,宛如扑火的飞蛾。
殷红的鲜血染红丝线,血珠点点坠落。
监军微微睁大眼睛,愕然道:“这是……墨家的东西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丝线,但能看出产自墨家。
颜时序微微喘息,一本正经道:“道学馆藏珍阁里偷出来的。”
监军若有所思:“那道剑气也是?”
颜时序用力点头:“也是藏珍阁里的一件法器,但只能用三次。之前在殿中,已把最后一次用完。”
监军恍然地点头。
颜时序用剩余的铁条,像个缝缝补补的修补匠似的用刀背敲击丝线,防止滑脱。
同时解决钻过丝线的漏网之鱼。
监军见状,撸起袖子,拎着刀背,学他敲击丝线防脱。
然而,刀背敲在丝线上,瞬间断成两截,脆弱得宛如豆腐。
颜时序把铁条丢过去:“用这个。”
两人绕着方形佛塔,开始了敲敲打打。
监军嘴上说着生死有命,已有觉悟,这会儿干劲比颜时序还足。
时间流逝仿佛慢了下来,每一秒都是煎熬,监军体力渐渐不支,喘息声越来越大。
颜时序正想提醒他保存体力,眼角余光瞥见楼道处,跃出一个断臂身影。
是监院觉照。
前有狼后有虎!
……
牛车行驶在宽阔的主街,洪伯感慨道:
“今日之战酣畅淋漓,老奴仿佛又回到年轻时,沙场陷阵的岁月。”
阿福阿贵也满脸回味,高袂不再绷着脸,眉眼带着些许笑意,守住函嘉仓,意味着东都避免了弹尽粮绝的危局,拯救一城的百姓。
他们身上都有伤,但心里是高兴的。
只有皇甫逸眉头紧锁。
高袂看着他,问道:“子遥何故愁眉不展?”
皇甫逸低声道:“不对!”
“哪里不对?”
皇甫逸迟疑一下:“太轻松了。”
阿贵憨厚笑道:“轻松难道不好?既解决了东都的危机,大伙也全身而退。”
皇甫逸连连摇头:
“阿爷说过,天下纵横家八成在云朔,故而云朔行军谋事诡谲莫测,狡诈多端。我仔细想了想,此番火烧函嘉仓,云朔似乎把希望都押注在了圣火教身上。
“失去圣火教的助力那点战力根本不可能攻陷函嘉仓。
“我若是谋主,必然会实时监控圣火教的情况。午时,圣火教没有如约前来,便立刻放弃行动,否则就是让手底下的精锐白白送死。”
高袂表情瞬间凝重,反问道:“那你觉得,为何如此?”
皇甫逸思索片刻,道:“很像是……调虎离山。”
说完,他立刻不自信地挠挠头:“纯属猜测,纯属猜测。”
高袂凝眸道:“子遥说的有理,若是调虎离山,那成照云朔必然另有所谋。我等所知的情报太少,无从猜测,此事需即刻通知伯衡。”
皇甫逸连忙道:“伯衡在哪?”
高袂看了他一眼。
唉,高兄的与愿印虽好,但太讲究仪式,必须信徒膜拜提供愿力才行。
皇甫逸表情一僵,当着家奴的面,硬着头皮纳头便拜:“求大师帮我找到同窗好友颜伯衡的下落。”
愿力有点少,是当着家奴的面,难为情?平时让我挑水洗衣,跪的无比顺畅……高袂不动声色地收下愿力,眸中浮现金光。
他和皇甫逸都与颜伯衡有因果纠葛,其实可以消耗自身储备的愿力,自己许愿,自己回应。
但既然皇甫逸在场,他就没必要“掏腰包”,反正难为情的不是他。
高袂双手合十,化为金瞳的双眼,仿佛看穿虚空。
忽然,他表情一变,脱口道:
“伯衡危矣!
“我看到他与一名老叟困于佛塔中,正被奇形怪状的异人和武僧围攻。”
洪伯皱眉道:“圣火教祠庙没有佛塔,今日定慧寺举办无遮大会,颜二郎该是在定慧寺。”
皇甫逸脸色一沉:“我明白了,成照和云朔想刺杀监军。高兄,我们去定慧寺救伯衡。”
高袂迟疑道:“我们若是出手,伯衡该如何向察事厅解释?”
皇甫逸忙道:“总不能见死不救。怎么解释事后再说,先把人救下来。”
高袂摇头:“此处距离定慧寺少说两柱香的路程,来不及了。”
皇甫逸急了:“那怎么办。”
高袂沉默两秒,像是做出了某个重要决定:“我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