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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文龙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分明是贪生怕死!
那些船烧了,朝廷大军怎么渡江?整个江州还怎么收复?你对得起朝廷吗!”
李文龙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张郡守言重了。
征剿白莲教,那是镇南将军谢晋的职责,不是我的职责。
我的职责是守住听潮城。
只要城在我手里,我就是有功之臣。
至于码头上那些船——那是你们郡府征集来的,又不是我征集来的。
船烧了,那是你们的责任,与我无关。
等朝廷追究下来,自有分晓。”
这就是大燕朝廷地方驻军与州府衙门之间那条永远填不平的鸿沟——征剿白莲教,那是上面的事;
守住自己的城池,才是自己的命。
船上烧了,自有征集船只的人担责;
城丢了,谁丢的谁掉脑袋。
码头上那些价值连城的战船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而本该为它们拼命的人,此刻正站在城墙上袖手旁观,各自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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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交战正酣,码头上火光冲天,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火舌吞没,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江面映得如同白昼。
令狐斩月急了。
他奉镇南将军谢晋之命提前赶到听潮城,为的就是守住这些船。
谢晋当初下令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谢晋高估了白莲教那群造反上千年从未成功过的蠢货。
但军令如山,他还是来了。
没想到他前脚刚到听潮城,白莲教的大军后脚就杀了过来。一切都如同谢晋将军所担心的那样发生了。
前几天横江盟覆灭、三江口陷落的消息传到谢晋耳中时,那位镇南将军便立刻派他星夜兼程赶往听潮城,只给了他一道死命令——守住那些船。
白莲教这一次起事与以往截然不同。
均田策和天下布武这两条毒计,让江州的民心以惊人的速度倒向了白莲教,大批平民百姓分到了田地、学上了武功,已经开始自发地拥护白莲教的统治。
一旦朝廷大军被怒龙江天险阻隔,无法迅速渡江平叛,让白莲教在江南站稳脚跟、从容推行那些政策,整个江州的百姓都将被裹挟入教。
到那时候,就算朝廷打赢了,也要将江州血洗一遍才能彻底铲除白莲教的根基——那样的代价,令狐斩月承担不起,谢晋承担不起,大燕朝廷更承担不起。
所以当码头上那些船只被火把点燃时,令狐斩月真的急了。
他一剑逼退白空蝉,身形猛然下坠,朝码头上那片火海俯冲而去。
白空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白莲虚影从她指尖飘落,旋转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绽放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
那朵白莲追着令狐斩月的后背呼啸而去,趁他心神大乱之际,狠狠印在了他的后背上。
令狐斩月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狂暴的冲击力砸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玄色战袍的后背被白莲虚影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强行稳住身形,转过身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一双老眼依旧精光四射,死死盯着白空蝉。
白空蝉得势不饶人,素手连扬,又是三朵白莲虚影同时飘出,呈品字形朝令狐斩月围拢而去。
令狐斩月被后背的伤势拖慢了身法,勉强避开了两朵,第三朵却再也躲不过去,只能横剑硬接。
白莲虚影撞上剑身的瞬间,暗红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令狐斩月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城墙上,砸碎了一大片城砖,碎石簌簌落下。
白空蝉步步紧逼,攻势如潮,将方才被压制了大半个时辰的憋屈一股脑地还了回去。
冯天纵看到令狐斩月被白空蝉压着打,顿时发现了好机会。
现在正是战场上最混乱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空中那场逆转的战斗上,没人会注意他这个军师的动向。
冯天纵觉得现在正是脱离白莲教逃跑的最佳时机。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振臂高呼一声“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兄弟们,跟我冲!”。
带着身后的一百五十四名神射手和一众白莲教士兵,便冲进了码头上还在混战的战场之中。
他冲在最前面,长刀挥舞间砍翻了几个负隅顽抗的朝廷守军。
他越冲越远,渐渐脱离了白莲教的主力部队,朝着码头的边缘地带杀去。
那里停泊着几艘还没来得及被烧毁的中型运输船,船上几乎没有守军,正是逃跑的最佳路线。
“军师!军师!此战目的已经达成,我们该撤了!”陈洪浩站在主力舰的船头,一边指挥着收拢阵型,一边朝冯天纵的方向大声呼喊。
这一嗓子,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包括天空中那个正被白空蝉压着打的令狐斩月。
令狐斩月硬挨了白空蝉一道白莲虚影的余波,嘴角的血迹又多了几分,但他那双老眼却猛地亮了起来。
苍生劫。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此人献上均田策与天下布武两条毒计,对大燕朝廷的威胁甚至比白莲教教主本人还要大。
在谢晋那里,白莲军师苍生劫早已上了必杀名单的前列。
对天下世家而言,与白莲教的战争可以输,但是苍生劫必须死。
令狐斩月知道自己今日没能保住听潮城的船只,已是犯下大错,但如果能斩杀白莲军师,便是奇功一件——足以将功折罪,甚至还能在谢晋面前邀功请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