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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刚念完那十二个白字,苏长青就伸出竹竿,挑走了她手里的蓝绸名册。
“这本子怨气重,回头再看。”
“先把底下那坛子搬出来,压箱底太久了。”
苏念缩回手,揉了揉发凉的指尖。
她弯下腰,拨动铁箱内壁的铜尺刻度。
铜尺咔哒一声往后滑了一格,停在公元880年十一月的凹槽上。
那是黄巢大军攻破潼关的前夜,也是唐僖宗仓皇逃离长安的冬月。
苏念双手探进箱底,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唐代三彩酒坛。
她咬着牙把酒坛搬上长桌,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哥,这坛子怎这么沉,里头装的铅块吗?”
酒坛口糊着厚实的黄泥,肚身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封条。
苏念凑近镜头,顺着封条上的墨迹念了出来。
“大唐广明元年冬,赐守关将士御酒。”
现场角落里,故宫文保组的张教授拎着便携扫描仪快步走上前。
“小苏姑娘,快让我拿仪器照一下!”
张教授打开无损透视仪,绿色的扫描光线扫过三彩酒坛。
旁边的显示屏上,清晰映出坛内晃动的液面阴影。
张教授手里的探头晃了一下,嗓音拔高了八度。
“天呐,这坛子密封完好,里头竟然还有大半坛液体!”
连麦窗口里的陈老猛拍大腿,整个人凑到了屏幕前。
“一千一百多年前的唐代宫廷御酒,居然没挥发干!”
“这要是打开化验,简直就是液体黄金,更是活着的盛唐文物啊!”
直播间公屏上,数千万观众的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卧槽,唐朝皇帝赏赐将士的御酒,这得值多少钱啊!”
“不知道一千年前的酒喝起来啥味,老祖快开坛闻闻!”
“楼上的想啥呢,这可是顶级国宝,喝一口等于喝掉一套海景房!”
苏念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冰凉的三彩釉面。
“哥,这可是宫廷御酒,咱们撬开泥封闻闻味儿呗?”
苏长青靠在竹摇椅上,撇了撇嘴。
“别喝,那酒里掺了霸陵的马尿味,闻着都倒胃口。”
苏念手一抖,连忙把手指头缩了回来。
“皇上赐给守关将士的酒,怎么会有马尿味?”
苏长青抓起桌上的茶壶,往紫砂杯里倒了半杯热茶。
“公元880年十一月,黄巢六十万大军压境潼关,宰相卢携吓得服毒自杀了。”
“唐僖宗没人可用,就派大太监田令孜带着神策军去守潼关。”
“结果京城那帮少爷兵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上战场居然还带着小妾和戏班子。”
连麦窗口里的北大李教授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苏先生说得一点没错,当时长安城里的神策军全是权贵子弟挂名吃空饷。”
“真正上阵拼命的,其实是调集过来的博野军和凤翔军。”
苏长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那天闲着没事,正好扛着锄头在霸陵附近挖冬笋。”
“刚刨出几根肥笋,就看见田令孜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在霸陵坡下扎营。”
“那蠢货把几十车好酒好肉,全分给了坐着八抬大轿的神策军少爷兵。”
“神策军的营帐里烤着炭火唱着小曲,喝剩下的御酒随手就往马棚里倒,混着马尿淌了一地。”
苏念听得直皱眉头,手指抠着桌沿。
“那真正打仗的博野军呢,他们分到什么了?”
“他们?”苏长青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帮外地调来的大头兵守在外围风口上,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大雪天里冻得嘴唇发紫,肚子里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只能抓地上的雪团子充饥。”
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到这里,弹幕瞬间被愤怒的吐槽填满。
“不干活的少爷兵喝酒吃肉,拼命的战士吃雪团子,这大唐不亡天理难容!”
“田令孜这死太监真该千刀万剐,前线将士的心都被他伤透了!”
“换做是我我也得反,这特么根本没把底层士兵当人看!”
苏长青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竹椅扶手。
“当时我在林子边上升了堆火,拿泥巴裹着冬笋在火堆里烤。”
“正烤得滋滋冒油呢,博野军的一个都头饿得两眼发昏,跌跌撞撞朝神策军的营地走过去。”
“那都头看见雪地里扔着半坛没喝完的御酒,刚弯下腰想去捡。”
“旁边一个骑马的神策军校尉冲过来,扬起马鞭就抽在他脸上,当场把他抽翻在雪地里。”
苏念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握紧了。
“抢口剩下的酒都要挨鞭子?”
“何止挨鞭子。”苏长青翘起二郎腿,语气平淡。
“那校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骂他是叫花子,还凑过去往酒坛子旁边吐了口浓痰,带着人哈哈大笑走了。”
“那都头趴在雪窝里,脸上全是血道子,手却还伸着想去够那半坛脏酒。”
“我在旁边实在看不过眼,就拎着锄头走了过去。”
苏念眼睛一转,凑近了苏长青几分。
“哥,你是不是又把那个神策军校尉踹飞了?”
“踹他干嘛,脏了我的鞋。”苏长青摆了摆手。
“我走过去,把火堆里刚烤熟的几根冬笋掏出来,塞进了那个都头怀里。”
“然后走到神策军的辎重车旁边,当着十几个哨兵的面,顺手把这坛没开封的御酒拎走了。”
连麦窗口里的武术名家赵师傅愣了一下,忍不住发问。
“苏先生,您当着神策军的面拿酒,那些哨兵没拦着您?”
苏长青瞥了屏幕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我拎起酒坛子的时候,顺手把铁锄头插进了旁边碗口粗的柏树干里。”
“那几个少爷兵看着没入树干半尺深的锄头刃,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谁敢吱声?”
直播间里顿时飘过一片欢乐的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