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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没有立刻回应。
他歪了歪头,看了看那片已经陷入暗蓝色的坡面,又看了看远处那道山脊线。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然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冷水泡过:
“我们还是你们上吧,威尔逊队长。”
“你们和那支华国队伍的旧账我们略有耳闻,现在既然已经追到眼前了,这个功劳我们让给你们。”
“你们最好快一点,等到了轮换之前两个时,我们就要走了。”
他这句话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威尔逊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听懂了那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
SAS和GIGN不是来帮三角洲报仇的,他们只是来确保自己不会被围剿规则吞噬。
他们愿意跟在后面走一走、放几枪、给点声势,但绝不愿意拿自己人的命去替三角洲铺路。
如果时间到了他们还没有准备好防务,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撤出追击,甚至不会打招呼。
毕竟比赛的规则就是这样,二十四时之后被追击对象轮换。
他们总是要留给自己一定的时间进行缓冲的,要不然到了时间,他们还没有任何准备,那后果怎么算?
期待他们两队会留手不成?
莫罗接了一句:
“威尔逊队长,我们也很想帮你,但你看看我们的人员和弹药储备。”
“如果今天在这里消耗太多,明天轮到我们其中一个被围剿的时候,谁来替我们扛?”
“规则是循环的,今天你追别人,明天别人追你。这点觉悟,我们大家都有。”
威尔逊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再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不大,像是在确认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道坡面,声音在暮色里显得低而硬:
“行,那我的人自己去。你们在后面等着就行。”
爱德华和莫罗没有再多话,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SAS和GIGN的队员依然停留在后方那片林线阴影中,没有向前半步。
威尔逊知道这两支队伍已经彻底变成观战状态,他们不打算帮忙,也不打算撤退。
就像两头蹲在已经注定死去的猎物旁边的秃鹫,耐心等着。
威尔逊不再看他们。
他在岩石后方蹲下来,重新打开地图。
那道坡面在图上被标成一串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像一道竖起的手指。
他盯着那堆等高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点了三个位置,低声对身边的泰勒:
“分三支队出去,从这三个方向找路。”
他没有直接“绕后”,但泰勒听明白了。
三角洲剩余的人迅速分成三个四人组,彼此之间打了一个简短的手势,然后各自贴着坡底边缘向不同方向散开。
他们没有走向正面的陷阱区,而是沿着岩和溪沟的剪影,尽量利用低洼地带的阴影压低自己的轮廓。
试图从龙焱阵地的视线死角找到一条通往坡顶或者侧翼的通道。
第一组走左侧岩。他们沿着那片近乎垂直的岩底部向东摸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裂缝前停下来。
尖兵用手电的红光扫了一下那道裂缝,发现它确实可以攀爬,但裂缝宽度不足半米,表面覆着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
尖兵微微探身向上看了一眼,发现裂缝在约五米高处急转收窄,形成一个只容单人的石缝,再往上就完全闭合了。
只有一道不足二十厘米宽的断续裂隙,根本无法背包通过。
他退回岩下方,向身后摇了摇头,又沿着岩继续摸了一段。
直到脚下地面变成一片裸露的、没有任何立足点的断崖才停下来。
他花了近二十分钟确认了整段岩的可行性,结论只有四个字:没有任何路。
第二组走得稍远一些,他们尝试从坡地右侧那条溪沟切入。
那条溪沟沟底堆满卵石和枯木,两侧沟陡峭,但其中一段被雨水冲刷出一个倾斜的豁口,看起来几乎可以让人弓着腰钻过去。
尖兵率先下到沟底,沿着豁口向前试探着走了大约三十米,便在转角处发现了一截隐藏在枯藤
绊线横在沟底离地面约十五厘米的位置,两端分别固定在一根树根和一块岩石上,连接的方向是头顶上方的一根粗树枝。
树枝上挂着什么东西,被暗影遮住了轮廓,但尖兵用夜视仪看了一眼,分辨出那是一枚已经拔出保险销的手雷。
卡在树枝的叉口中,只要绊线被拉断,手雷就会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坠并引爆。
尖兵沉默地蹲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退回沟底,向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此路不通”的手势。
他们没有尝试拆除那枚手雷,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龙焱布置在视野内的陷阱,往往只是为了掩护另一枚看不见的陷阱。
第三组走得更远。他们试图从山脊背面绕出一条弧线,从坡地的上方俯冲下来。
他们的推进速度最快,穿过了一片齐腰高的蕨草丛,翻过一道低矮的裸岩坎,沿着山脊背面的等高线走了将近四百米。
但在接近坡顶侧翼时,他们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因为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宽约七八米的天然断沟,断沟两侧都是风化碎裂的岩块。
没有任何可以架设索具或者充当支撑点的稳固结构。
断沟底部是一片黑沉沉的碎石坡,在夜视仪中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平坦。
看不出深度,也看不到任何可以安全脚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