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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那枚定向雷在他身后约三米处触地引爆,一声沉闷而尖锐的爆响猛然在林间炸开。
冲击波裹着碎石、泥土和断裂的草木碎片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力掀过溪沟两侧的植被。
卵石和泥土被炸得四散飞溅,水沟里的积水和泥浆被掀起一蓬浑浊的浪花。
爆炸的核心区域留下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浅坑,周围的蕨草和灌木被气浪压伏倒伏了一大片。
断裂的枝条冒着淡淡的白烟悬在半空。
泰勒的身体被那股冲击波的边缘扫过。
碎石和泥点打在他的头盔和背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钝响,几粒细的石屑擦过他裸露的颈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划痕。
他的头盔被气浪掀得微微歪了一下,护目镜上蒙了一层灰白的尘土,但他整个人几乎毫发无伤。
他趴在地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又静止了数秒,确认没有第二次爆炸的迹象后,才慢慢地松开护住头脸的手臂,用肘撑地抬起上半身。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头盔完好,背心扣具完好,四肢没有明显的疼痛或活动受限。
他转动了一下脚踝,确认没有扭伤,才重新站起来,将歪掉的头盔扶正,朝身后的方向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威尔逊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几乎本能地压低了身体,左手同时向后作出一个“卧倒”的手势。
他身后队员们在那声巨响炸开的同一秒钟已经各自扑向最近的掩体,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个开关触发。
几秒钟后,当烟雾和碎屑开始沉降时。
威尔逊抬起头,看到泰勒依然蹲在沟底的身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下,但并没有完全放下。
“什么情况?”威尔逊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泰勒没有立刻回答,他正蹲在被掀翻的草丛旁边,用枪口挑开那片原本被叶覆盖的土层。
土层下方露出的是一块钢板和一块已经变形的弹簧机构——那是一片简易但设计精密的制动雷。
它不是标准的军用制式型号,而是由手工组装、用现成的钢板和弹簧取材制成的土制绊雷。
炸药装填量明显经过计算,恰好卡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既足以产生足够的爆炸声响和冲击波,又不足以对全副武装的人员造成致命伤害。
其设计者的意图十分明确——这是一枚警戒雷,不是杀伤雷。
它的目的不是消灭追踪者,而是在追踪者触雷的瞬间发出足够响亮的声音。
威尔逊听完泰勒的简短汇报后,神色沉了下来。
他蹲在沟沿上方,拨开草丛朝那枚已经被引爆的绊雷残骸看了一眼。
那片施工现场并不粗糙,弹簧机构经过精确调整,触发线被隐藏在天然的植被和地形线条中。
如果没有多年的丛林侦察经验,几乎不可能在触发之前发现它。
更重要的是,这枚雷的布置位置选择极其刁钻。
正卡在一段地势下凹、路径狭窄、两侧土陡立的沟底。
任何追击者想要保持方向感继续向前推进,几乎不可避免地需要穿越这段沟谷。
而沟谷的地形本身就决定了他们必须在没有任何横向移动余地的条件下接受这枚雷的考验。
威尔逊没有话。
他蹲在原地,耳朵里那阵爆炸声的余韵还在回荡。
不是通过空气传回来的,而是通过地面和植被传播的那一部分低频震动。
他不需要用仪器就能大致估算出这声爆炸的覆盖范围。
以那枚绊雷的装药量、周围的地形和植被密度条件来,声浪至少能在山谷里传播两到三公里远。
而且在清晨这种空气密度大、湿度高的时刻,低频率的爆炸声波甚至可以翻过山脊扩散到岛的一个方向。
也就是,这声爆炸,已经成了整个猎场内一声公开的信号弹。
他的判断在不到二十秒后便被证实。
先是西侧大约一公里远的树冠上方,一道几乎听不见但确定存在的低空无人机引擎声传来。
那声音频率稳定,航线明确,正朝着爆炸发生的位置直线飞来。
然后是西南方向,另一道机翼破风的呼啸声掠过树梢,那是固定翼无人机正在转向。
两声引擎声几乎在同一时刻汇聚在这片林间上空,像两只被诱饵引来的猎隼。
与此同时,在他原先站立位置的方向,通讯耳机里传来了SAS指挥官爱德华简短而干燥的声音:
“我们听到了。你们那边找到了?”
威尔逊没有立刻回答。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低,只回了三个字:
“有痕迹。”
他又停顿了两秒,补了一句:“继续沿着痕迹追。”
他完便关闭了通讯,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
他知道现在每多一句话,就会让另外两支队伍的人更清晰地判断出自己的推进方向、距离和状态。
他们三支队伍之间没有正式的指挥隶属关系,所谓的协同追击不过建立在一条临时加密频段上。
在这种局面下,信息的精确度就是权力本身。他不打算把泰勒在沟谷中发现的那枚土制绊雷的细节和位置分享给另外两方。
而在岛屿中段偏东北方向约两公里外的一片密林深处,龙焱的九个人正在一条干涸的河谷边缘重新调整队形。
他们刚刚完成一次急行军后的短暂歇脚,谢解蹲在一根倒木后展开平板查看地形。
刘洋在周围布下了简易的噪音警戒线,用一段细绳连接着几枚空罐头盒挂在灌木丛里,一触碰便会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