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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蹲在箱体另一侧,手里握着一发实弹,指腹沿着弹头和弹壳的接缝处缓缓摩挲了一圈。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插进弹匣,而是将弹药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透过阳光下那道细长的光亮,检查弹头表面是否有瑕疵。
他沉默着几乎有半分钟,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层“这一阶段是真正的生死地带”的含义。
“规则你们都知道。”
刘耀文的声音从帐篷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
“实弹阶段。比赛正式开始后,任何被击中的人都会产生真实的伤害。”
“按照主办方制定的交战规则,如果某支队伍在陷入绝对劣势、无法继续有效作战时。”
“可以释放随身携带的红色烟雾。”
“烟雾升起后,周围所有队伍停止射击,该队剩余人员按退出战斗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红色烟雾是投降信号,可以是个人释放,也可以是整队释放。”
“释放烟雾之后,任何射向该位置的火力都将被视为严重违规,由赛事监督组记录并取消该队伍的参赛资格。”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面前的旧地图边缘吹得翻了一角。
他没有去压平,继续:
“但你们要明白一件事。这种规则真正执行起来,只在没有历史仇怨的队伍之间靠得住。”
“你们在雪原上截走鹰国核心模块的旧账,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忘。”
“此刻站在围剿位置上的第一、第二、第三名里面,至少有不止一支队伍对你们的敌意远超‘比武对抗’的范畴。”
“所以不要天真到认为红色烟雾就一定管用。”
营地里沉默了片刻。没有人质疑这句话的分量。
王昊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件深灰色战术背心的侧袋。
那里插着一支被黑色塑料壳包住的红色烟雾筒,顶端的拉环安静地贴在背心织物的褶皱里。
他轻轻拍了一下那支烟雾筒的位置,像确认它的存在,然后没有多言。
实弹分装到每一个人手里。
每人领到六个实弹弹匣,加上武器中已经压入的那一个,总计七个满弹匣。
每只弹匣容量三十发,合计二百一十发弹药。
再加上两枚破片手雷和一枚红色烟雾筒,整个单兵负载比前两个阶段重了近一半。
李建国蹲在地上将弹匣逐只插入胸前的弹匣袋时,默默调整了一次背心肩带的松紧,以分担多出来的重量。
赵明远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后,又把背包里的压缩干粮和水壶重新码放了一遍,以备在最坏情况下需要独立支撑更长的时间。
装备整理完毕时,天色已经在西边燃起了第一层橘红色的火烧云。
营地的地面被反复踩踏过,在夕阳下映出一种紧实而温润的铜色光泽。
那两架运输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重新开始转动,破空的轰鸣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所有人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战术背心穿戴整齐,头盔扣带拉紧,枪挂在胸前,弹药和水壶各自就位。
没有人话,只有直升机旋翼掀起的气流把裤脚和衣摆吹得不停拍打。
刘耀文站在运输机下方,面朝着这支即将起飞的队伍。
他的肩章被气流吹得微微抖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站在那里却没有告别,没有强调规则,也没有重申注意事项。
他只是抬起右臂,朝队伍的方向挥了挥手,那手势很轻,带着一种漫长年月沉淀出的简单和肯定。
声音在旋翼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相信你们!”
没有多余的士气动员,没有更多的话。
谢解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第一个转身踏上了直升机的舱门踏板。
舱门关闭后,机身震动,液压系统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叫,随即缓缓升空。
地面迅速缩,刘耀文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凝固不动的灰点,在暮色中仰望着他们。
直升机爬升到巡航高度,随即向西南方向转向。
透过机身侧面的舷窗,太平洋那片深蓝色的海水铺展到视野尽头,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蓝色铁板。
太阳在西方地平线上沉,将机身下的云层镀成一片灿烂的橙金色。
机舱里没有人话,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在脑中将下一阶段的地形图、预定路线、备选方案和应急撤离程序一遍又一遍地过成肌肉记忆。
飞行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当地平线上的余晖彻底消散、天地陷入一片均匀的暗蓝色时,驾驶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两分钟后抵达投放区域。请准备离机。”
机舱内一下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