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那头乌黑如缎的长发便从发梢开始褪色,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墨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蔓延到发根。
不过眨眼之间,那些曾被他温柔抚摸过的发丝,已苍白如雪,转眼便失去了所有光泽,像秋末的枯草,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仿佛一碰就碎。
紧接着是肌肤。
细纹从眼角开始蔓延,沿着唇边、额头、下颌一点一点攀爬、加深。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张年轻的面孔便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
原本饱满的脸颊迅速塌陷,皮肤变得松弛而干枯。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那只手也在同一瞬间变了模样——指节突出,青筋凸显,指甲失去血色,变得灰白而脆弱。
那已经是一只八十岁老妇人的手,骨节粗大,皮肤皱褶,像被揉皱后又摊开的纸。
整个人像一幅被骤然风干的画,所有鲜活、明艳与柔软,都在刹那间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苍老的躯壳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就连眼泪,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它们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没有温度,也没有声音,只是顺着那些沟壑缓缓淌下,最后消失在干瘪的唇边。
而那个说会永远爱她的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衰老的模样,眼里的厌恶几乎藏不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了一点,身体也下意识后仰了半寸。
那并不是什么剧烈的动作,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可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那点虚伪与退缩,竟显得如此明显,又如此刺眼。
他不再靠近她,不再碰她的手,甚至不愿意正眼看她。
和她说话时,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到别处——窗外、地板、天花板,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肯落在她脸上。
就连先前所谓“借占卜寻找线索”的说辞,也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救她。
而是利用她的术式,替自己赚钱。
——“凉酱。”
那个声音忽然在记忆里响起来。
轻快、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帮我占卜下个月的彩票号码吧。”
“要是中了的话,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原来从一开始,从他说出“没有什么未来是不能改变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骗她。
那晚的月光、他的吻、他的誓言——全都是谎言,全都是为了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
所以,她接下了第一单真正的占卜委托。
作为替委托人占卜的报酬,她没有要钱,而是提出了一个条件:让对方通过家族熟悉的中间人,安排人手杀掉她的男友。
间宫家经营占卜多年,自有熟悉的客户与中间人。
她没有亲自动手,只是把条件交了出去。
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她安排。
在那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他倒在了她卧室窗外那条狭长的小巷里。
心口挨了一刀。
血沿着地面一点点漫开。
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奔跑、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的少年,此刻正徒劳地捂着胸口,试图阻止生命从自己身体里流走。
他想抬起头,朝那扇窗看去,想喊她的名字,却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悔恨来得太迟。
如果他没有那么快露出本性,如果还能让她继续相信自己,她是不是就会替他占卜,提前看见这场死亡?
那样的话,他是不是还有机会躲过这一劫?
他曾听她说过,水晶球映照出来的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可临死之际,他竟然还是忍不住抓住了那点荒唐的侥幸。
如果他再多演一阵。
如果她还愿意相信他。
如果她肯替他看一眼未来。
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没有什么未来是不能改变的。”
那是他用来哄骗她的谎言。
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竟也开始奢望,那句话是真的。
他想求她,想道歉,想告诉她自己后悔了。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一个字。
血一点点漫开,他的视线也渐渐模糊。那扇窗后的身影始终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她不会再来救他了。
至少这一次,没有什么未来可以让他改变。
间宫凉仍坐在窗边,隔着玻璃望着他倒下的位置。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亲爱的。
你死在了最好的时候。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你会永远停在那副鲜活的模样。
从那以后,她开始流浪。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名字换到另一个名字。
她不再相信爱情,也不再渴望停留。
占卜术成了她活下去的工具,也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她用那些“事实”换钱,再用钱换取继续流浪的资本。
那颗水晶球始终跟着她,像一场无法摆脱的宿命。
它安静地躺在她的行囊里,在每一个满月夜微微发烫,提醒着她——
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了。
你只是一个,被提前写好了结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