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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
大阪难波站附近的一条小巷里,一家平价烧肉定食店依旧亮着灯。
店铺不大,炭火、酱汁和烤肉混合出的香味塞满了狭窄的空间。墙角的排风扇呼呼转个不停,却始终带不走那股浓厚的烟火气。
食券机前站着一个黑发女人。
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菜单,眉头轻轻蹙起。
1200日元的牛小排烧肉定食。
1080日元的姜汁猪肉定食。
再往下,还有价格更低的鸡肉套餐和内脏套餐。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虎杖香织这具身体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胃部传来的饥饿感并不算强烈,却足够提醒她——这副身体仍然需要摄入食物。
羂索对此感到些许麻烦。
活了上千年,她见过战争、饥荒、王朝更替,也看过无数人为了权力、信仰和欲望彼此厮杀。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站在一家烧肉店的食券机前,认真计算1200日元和1080日元之间的性价比。
倒不是弄不到钱。
真正麻烦的是钱留下的痕迹。
如今总监部对她的追查几乎铺满了整个咒术界,与咒术侧有关的旧渠道能不用就不用;银行账户、固定住址、长期工作,也都会留下不必要的身份记录。
相比之下,偶尔找些现金结算、来去自由的短工,反而更加安全。
便利店、餐馆之类的临时工作并不难找。
但虎杖香织的这张脸实在过于显眼。
隔三差五处理几个主动搭讪,甚至试图动手动脚的男人,已经成了额外的工作量。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
这具身体在人类社会里,确实也提供了一些便利。
去年冬天感冒时,她不过稍微表现出一点虚弱,就有人主动替她跑腿买药,甚至连报酬都不肯收。
那个男人显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值得称赞的好事。
羂索始终不太理解这种行为。
付出时间。
付出金钱。
却不要求确定的回报。
从效率上看,几乎毫无意义。
但不得不承认——
很好用。
所以她留下了一个假的联系方式。
除此之外,再无后续。
羂索并不讨厌这种便利。
只是便利归便利。
一具无法完全掌控的身体,无论外表多么合适,终究都只是暂时的容器。
如果不是术式尚未完全刻录,她早就换一具身体了。
真正拖慢进度的,也不是这副肉体本身。
而是虎杖香织残留下来的执念。
这个女人的愿望实在顽固。
替她生下孩子还不够。
她甚至还想回到丈夫身边,继续过那种在羂索看来毫无意义的普通生活。
连死亡都没能让她彻底放弃。
羂索垂下眼。
视线无意间落到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套着一枚银色戒指。
她摘过。
不止一次。
可有几次睡醒以后,再低头时,那东西又重新出现在了这只手上。
后来羂索就懒得管了。
左右不过一件不会影响术式运转的装饰品。
虎杖仁倒也是个少见的痴情种,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寻找她。
不过,也快结束了。
等术式完全刻录,这具身体便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至于虎杖仁——
到时候,他也就不用再找了。
想到这里,羂索的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那个……”
身后忽然传来年轻男人略显迟疑的声音。
青年原本只是排队等得有些久,想提醒前面的人快一点。
可话到嘴边,才看清眼前女人的侧脸,原本带着催促意味的语气顿时软了下去。
女人有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
穿着并不起眼的深色休闲服。
衣服很普通,可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显出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
尤其是她低头看菜单时,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不温柔。
甚至称不上亲切。
可就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青年握紧手机,喉结轻轻动了下。
“那个……姐姐。”
他下意识放低声音。
“如果不知道选什么的话,牛小排烧肉定食是这里的招牌,1200日元。”
“还有那个99日元的金枪鱼泥,性价比其实也很高。”
羂索终于将目光从菜单上移开。
她转过头。
青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对方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还因为他的提醒,朝他露出了一点笑意。
可他的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别靠太近。
“是吗?”
女人开口。
声音平静,隐约带着一点与外表年龄并不相符的沙哑。
“99日元的话,确实很划算。”
她伸出手,在屏幕上按下选项。
食券机很快吐出小票。
女人取走票据,侧过脸朝他轻轻一笑。
“谢谢。”
“没、没关系。”
青年下意识回答。
视线刚准备移开,却扫到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顿时清醒不少。
已婚。
那还是算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种女人的丈夫大概也不是什么自己惹得起的角色。
羂索没有再理他。
店里的单人桌已经坐满,只剩下正对着烤炉的吧台位置。
她坐下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羂索垂眼。
【大人,夏油杰假冒您的名义吞并了盘星教,改名为堕星教,公开宣称天元必须死。今天总监部会议上,他们准备推动天元式神化。】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夏油杰。
盘星教。
堕星教。
天元必须死。
天元式神化。
几个词安静地排列在屏幕上。
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是有人生怕她看不见鱼钩。
羂索没有立即回复。
她只是重新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按灭了屏幕。
烤肉恰好在这时送上桌。
油脂从肉片边缘滴下,落进炭火里。
滋啦一声。
细小的火星骤然窜起。
明灭的火光映进她漆黑的眼底。
羂索拿起竹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