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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至少叔公目前还没有打算当场掐死他。
他轻咳一声,翻开另一份资料。
“首立村事件之后,夏油杰下落不明。过去两个月里,我们陆续收到过数次疑似目击报告,目前能够确认的活动区域,大多集中在过疏地域和限界集落一带。”
十八郎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
“他会主动进入那些人口稀少、年轻人大量外流、与外界联系薄弱的偏远村落,向当地居民发放传单。”
“内容主要包括——”
十八郎低头看了一眼原文。
“‘你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吗?’”
“‘神明和妖怪,就在你的身边。’”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皱起了眉。
十八郎继续说道:
“由于普通人无法看见咒灵,夏油杰会利用自己的【咒灵操术】,当场向村民展示所谓的‘神迹’。”
“他将咒灵称作妖怪、恶鬼或者神明的使者,将咒术解释为少部分被选中之人才有资格掌握的‘神术’,并声称过去许多神怪传说,本身便是普通人无法理解咒灵和术师以后留下的记录。”
“除此之外,他还会询问村里是否存在能够看见‘妖怪’的孩子。”
十八郎停顿了一下。
“如果有,他会主动接触那些家庭,提出将孩子带走修行,并承诺提供一笔足以改善家庭生活的补偿。”
这一次,会议室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细微的骚动。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说到这里,事情虽然麻烦,却还没有彻底失控。
违反保密规定。
擅自向普通人公开咒术。
私自吸纳年轻术师。
性质当然严重。
可联系首立村事件来看,勉强还能理解成一个年轻特级术师受到刺激以后,对现有制度产生极端不满,于是开始用自己的办法“纠正”问题。
最多算思想出了点大问题。
还没到真正让整个高层会议炸锅的程度。
十八郎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说到这里时,没有继续翻页。
反而停了下来。
“但是。”
两个字落下。
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会议室重新安静。
十八郎抬起眼,神情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就在上周,情况出现了新的变化。”
他特意把“新的变化”四个字压得很重。
等到那些刚才还残留着几分困意的人彻底清醒,目光一个接一个落到自己身上以后,十八郎才终于继续。
“根据我们安插在原盘星教内部的探子报告——”
他停顿了一秒。
“夏油杰在清理掉数名拒绝服从的干部以后,已经正式接管了盘星教。”
会议室里有人缓缓坐直身体。
还有人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十八郎低头看了一眼资料。
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后面这句略微难以启齿。
“并且……”
“将其更名为——”
“堕星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目前,他以教主身份自居。”
幸司刚喝进嘴里的那口草莓牛奶,差点直接喷回杯子里。
她及时咽了下去。
喉咙却还是被呛得轻轻发紧。
堕星教。
她垂下眼,用喝牛奶的动作掩住唇边差点失控的弧度。
这名字一听就不像什么正经组织。
但不得不承认……
还挺有她的风范。
以神明、妖怪和“神术”的概念作为缓冲,让普通人逐渐接受咒灵的存在,显然比直接告诉他们——
世界上存在由人类负面情绪孕育而成、只有少数人能够看见的怪物。
要容易得多。
很多流传至今的神怪传说,本身就可能来自咒灵。
长久的恐惧、扭曲的信仰,同样能够孕育新的诅咒。
说到底,不过是在无法改变的真相外面,披上一层普通人更容易接受的神话外壳。
至于杰为什么选择从偏远地区开始。
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美美子和菜菜子这样的孩子。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同样的信息。
大城市里的上层社会,本就更容易接触到咒术界的存在;而那些出生在普通家庭、拥有术师天赋的孩子,有机会被术师发现、引导,至少不会轻易被当成怪物。
可在偏远村落里,他们往往连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同都不知道。
首立村的悲剧,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农村包围城市。
很有时代精神。
至于盘星教……
这个方向,也是她和杰当初讨论过的。
这个以天元为核心建立起来的宗教团体,背后究竟有没有羂索插手,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
但无论是千年的历史,异常的资金流向,还是近年来围绕星浆体事件表现出的种种反常,都足以让人保持怀疑。
园田茂未必是真正意义上的最高负责人。
他更像是一只摆在明面上的手套。
真正隐藏在后面的那个人,也许从始至终都没有公开露过脸。
如果羂索真的在推动天元不断走向非人化,那么这个围绕天元建立、又能够影响星浆体同化的组织,很难说与他完全无关。
拿下盘星教,不仅能够进一步追查羂索留下的痕迹,也能借助宗教组织本身扩大传播范围
只是……
她没想到杰动作这么快。
两个多月。
已经抢完了。
连名字都改好了。
幸司坐在主位上,表情依旧平静,脑子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计算夏油杰这两个月究竟干了多少事。
走访偏远村落。
派传单。
做宣传。
接触有术式天赋的孩子。
赚钱还债。
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个还不到六岁的娃。
给她们找吃的。
找住处。
估计还得教基本常识。
现在又顺手吞了个盘星教。
按照杰那个性格,体术和术式训练大概率也不会完全停。
幸司越算越觉得不对。
他一天到底有多少个小时?
二十四个够用吗?
每天能睡上三个小时吗?
这家伙可是连反转术式都还没学会。
想到这里,幸司捏着草莓牛奶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最麻烦的是——
这些事里,一半是为了他自己的大义。
另一半,却是为了她的命。
这么一想,连她这种平时不怎么容易产生愧疚的人,都难得觉得有点心虚。
……确实有点太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