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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雾站在床畔,藏青色的制服被光衬得发冷。
他低眸看着这只人类小雌性,她眼睛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看了会儿,祈雾茶色的瞳孔里那层冷淡慢慢化开:“谁要你死了?”
姜月影僵住。
她疑心自己听错。
眼前这个刚刚还想处理掉她的狐狸,怎么会,忽然就改口。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
“你……说什么?”
祈雾没有急着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又像没在看她。
那目光越过她,落在很远的地方,空空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
“我送你走。”
姜月影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不过,有件事,你要先听清楚。”祈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在外界看来,你已经死了。”
姜月影瞳孔微微放大:“死了?”
“死了。”
祈雾看着她,一字一句。
“只有死人,才不会再被任何人惦记。”
“也只有死人,才能从林晏修的手里,真正逃出去。”
他顿了顿。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叫月影的人类小雌性。”
“你想要的自由,我可以用这个办法,换给你。”
姜月影的心,狂跳起来。
一下,一下,撞得她耳膜发疼。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就在一刻钟前,她还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全星际都说他最温柔的治愈官手里。
可现在,狐狸却说,要送她走。
这反转来得太快。
快到她的眼泪,先于理智,夺眶而出。
姜月影抬手去擦,越擦,越止不住。
“为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为什么不杀她?
为什么要帮她?
祈雾没有回答。
他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抹去她下巴上的一滴泪。
那动作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温的,没有半点侵略性。
祈雾:“影影,守岁的时候我说过,希望你在新的一年,能够得偿所愿。”
姜月影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她忽然想起,方才祈雾眼里的冷,是那么的真实,离她那么的近。
狐狸是真的,动过杀心的。
可如今,那杀心,被他自己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是他的仁慈,还是他另一种意义上的任性。
她只知道,自己得救了。
姜月影鼻头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祈雾大人。”她唤他,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祈雾没有应。
他只是垂着眸,把视线淡淡地别到一旁。
姜月影忽然觉得,眼前这只狐狸,陌生极了。可那陌生里,又透着一丝她说不清的心安。
“我什么时候能走?”她问。
声音里,藏不住的急切。
“急什么。”祈雾失笑。
那笑很浅,浅得像冬日里漏下的一线暖光。
“你烧还没退,身子虚成这样,能逃到哪去。”
“先把病养好,再谈离开。”
姜月影抿了抿唇,还想再争。
祈雾却先一步,把她的心思看穿。
“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夜。”他轻声说,“别让修起疑心。”
姜月影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晏修。
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
姜月影沉默下来。
她明白祈雾的意思。
今夜,她得想办法平安度过。也许是因为她生病了,林晏修会回来看她?
她要装得安安分分,装得认命认罚,装得像从前无数个被关的夜里那样。
不能让林晏修看出,她心里,已经长出了一对翅膀。
可这太难了。
姜月影如今满心都是欢喜,哪里还压得住!
她甚至觉得,连窗外的风,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连那扇关着她的门,都好像透进了一点光。
她偷偷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疼……
是真的……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不是梦。
眼前的狐狸,是真的要送她离开!
“好。”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会注意的。”
祈雾看着她,那双茶色的眼睛,终于染上一点真实的笑意。
“嗯。”
他应得很轻。
“那就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日,等我信号。”
姜月影连忙点头,像生怕他反悔。
祈雾起身,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又掖了掖肩头。
“别高兴得太早。”他垂着眼,语气轻浅,“路还长着呢。”
姜月影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里,有委屈,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甜。
“我知道。”她轻声说,“路还很长,我会慢慢走的。”
祈雾没再说话。
他最后看了这只人类小雌性一眼,转身,往门口去。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开了,又合上。
屋里重归寂静。
可这一次,姜月影不再觉得冷。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那一片白。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关了她好多天的地方,也没那么可怕。
这囚笼,也困不了她太久。
她把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跳得又急又暖。
像揣着一团火,也像揣着一整个,她从未敢想的明天。
姜月影闭上眼,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夜深。
姜月影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没睡着多久。
药效散了,人反而清醒。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被推开。
林晏修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穿那身白军服,只披了一件银灰的长袍,银发还散着,垂到腰际。
林晏修视线落在床上的小雌性身上。
她缩在床头那一角,被子裹到肩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小截脖颈。眼睛红得厉害,眼睑肿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似乎是哭了很久。
她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关得太久、毛都塌了的雀。
林晏修看着她。
姜月影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可她心跳得太快,眼皮也抖得厉害。
装睡是装不成了。
她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一副还在生气的模样。
“影影。”
林晏修在床边坐下。
他的声音很低,很缓,像夜里压下的霜。
“听说你病得不轻。”
姜月影没理他。
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林晏修也没恼。
他伸出手,指背轻轻贴上她的后颈。
凉的。
姜月影身子一僵。
那只手却只是试了试温度,便收了回去。
“还在烧。”他说。
语气里,竟听不出半点平日里的冷。
姜月影依旧不吭声。
“转过来。”林晏修说。
姜月影不动。
他也不催。
就这么坐着,安静地,看着她蜷成一团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姜月影才听见,他极轻地叹了一声。
“气什么?”林晏修问。
姜月影把脸埋得更深。
她知道,自己此刻,该哭了。
一个被关着、生了病、满腹委屈的小宠物,就该哭给他看。
于是她真的挤出了一点哭腔。